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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歸隊 節九




星期三,陰雨未減,白騎士隊還是狼狽的在泥中不停打滾摔倒,庄司特地向校醫調了人手來支援,好讓後衛組能夠練習,只是累依舊是累,後衛們照樣被操得透徹,而且也加入了向醫護組報到的行列之中。


幾天的泥地訓練下來,沒人能夠完好無傷的走出球場,而講師們也早就習慣課堂上後半部學生拳告陣亡的場警,課照進度的講授下去,反正學生幾乎都直升大學,他們不必擔心升學問題,只要考前再加強複習就好。







「嗯…到目前為止的進度大家都趕得上吧?」

放下粉筆,台上講師問道──不過他只問少數幾個還存活著的人,至於其他的就任憑安眠。


「…看來是沒有問題了,」沒得到回應,講師也習以為常的當成是種默許,逕自說了下去,「那我們繼續下面的課吧,小早川同學麻煩你去拿一下講義,就放在我的桌子上。」





熟悉的差派命令送出,進和其他人一貫的習以為常,紛紛翻開下一單元的頁樹,等已跑出教室的瀨那回來。




可能是真的太頻繁了,王城學生養成了個不知算好還是算壞的習慣──只要瀨那一接到跑腿命令衝出較事後,所有人就會不約而同的去看教室牆上懸掛的精美古鍾開始計時,並猜測會不會四十秒以內就能看到他回來。

每次他們都預中了,瀨那可以只花四十秒就來回教區和辦公室一趟,這讓所有人都從心底感到佩服。




只是,這次瀨那跑出教室時,衝刺的速度不像以往那樣快得颳起陣風。




「…?」


講師終於忍不住看了手錶,並用有些不耐煩的眼神望向門口──其他學生也紛紛盯住蝕中開始悄悄咬起耳朵。




一分鐘了,有人說,怎麼這麼久,找不到嗎?

有可能吧,平常都一下子就回來了…




底下的耳語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浮躁,有些女學生還露出不安的神情頻頻往走廊外看去,騷動開始慢慢出現,講師也按耐不住,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比向了進。





「清十郎同學,你是他室友,出去找他一下。」




進點點頭,離開座位,快步走向門口。

在他拉開教室門時,正好嚇到了外面剛要伸手開門的瀨那。




進也有些微愣,他看了手上抱著大疊厚重資料的瀨那幾秒,唇抿得很緊,接著沒說任何話的就把瀨那手中所有講義通通拿走,替他分發給各排。



進這動作看在其他人眼裡簡直是不可思議。





他們印象中的進一直都是個不愛說話、不大喜歡搭理別人的人,冷酷直接一直都是進清十郎的標準態度,連國一剛入學的自我介紹都只以一句「我是進清十郎」就了結──他們一直認為這個王城高中的見習王子是冷血無感情的,除了美式足球以外,就再也沒有事物能夠引起他興趣。




只是他們一定錯了,至少現在絕對是錯的。



進將最後一張講義放在藥丸的桌上後才回到位置,瀨那急忙用眼神對他表達謝意,進搖頭,示意他把注意放回課程。

下課鍾響,順帶的喚醒了美式足球社社員們,高見用力伸了個比誰都高聳巨大的懶腰,看看時鐘,沒有任何意外的發現已經是午餐時間,他拿起了根本沒動過的書包和球衣袋,一邊向前方出口移動一邊搖醒其他還在昏睡的同伴們,在走過進和瀨那時他自動掠過,反正他兩一定醒著。



只是正巧,進明顯壓低的問話一字不漏的漂進他耳中,讓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低頭去看瀨那。




小早川…你很累?



高見蹙眉,他完全同意進的擔憂。



瀨那看起來是真的很糟,兩隻眼半瞇半垂,看起來隨時都有突然睡著的隱憂,臉色也有些淡白,嘴唇沒有往常那樣鮮紅,頭上兩撮更是有氣無力的垂晃著,只要輕輕一撥,恐怕就會塌得徹底服貼。



瀨那扯了下嘴角,漏個看起來就是有事的笑,再一把抓起書包和其他人一起離開。





「…瀨那,你沒胃口阿?」


第五次,高見又把瀨那盤中的份量和貓山的比了次,原本盛裝的份量其實是差不多的(因為進順便照顧學弟,幫鏡堂盛了貓山的飼料),貓山的已經見了底,但瀨那的…



好吧,一口,僅僅一口。




進也看了過來,黑藍瞇得更細,眼神恐怖到瀨那又整個人退到椅子的最旁邊去,能離進有多遠就有多俺,他旁邊的貓山卻不紀念上次燒肉店瀨那救他的恩情,硬是霸住椅子不讓瀨那有更多逃跑空間。


高見無奈的吞下最後一匙咖哩,不再多管瀨那的飲食問題──進比他還管得動瀨那,這一開始他就知道,所以既然進沒有勸食的意願,那就是他也知道瀨那怎麼了才不強迫,外人不必多事。




努力鼓起勇氣,勉強對斜眼睨他的進扯個心虛笑容,再趁貓山和旁邊的鏡堂說話時推了他一記讓貓飛入眼鏡男懷中,然後丟下句「我吃飽了先去球場」就飛也似的奔離。





「…」

扒開將爪子刮在他臉上的貓,鏡堂和高見交換了個眼神,有默契的決定了立場──不要多管閒事。





當然也很識相的一起無視了將金屬叉身握得幾乎扭曲的進。













其實,白色騎士隊應該早就知道,情況這樣糟的瀨那根本無法練習,庄司也是。



他們真的很懊悔,每一個人,連大田原和豬狩這兩個神經不知道還在幾根的笨蛋,真的都很後悔,為什麼沒有人有勇氣去開口阻止瀨那練習。







這樣在意外發生之後,他們也不會第一次感到這麼懊悔。






而他更不會如此錯愕,一個人站在雨中,承受冷雨哭喊的哀慟。








只是場再熟悉不過的,為了星期五泥門一戰的實戰訓練,場地仍是一樣的泥濘濕滑,但泥門操場本身並沒有王成高中那樣高級,如果雨還是這樣無限制的落在日本的土地上,那與泥門的賽況想必會比現在更糟。



所以,庄司讓瀨那下場,拿掉了鐵馬,換上的完全是46名白騎士正式球員,模擬出一場最真實的比賽。


瀨那仍被分發到高見的攻擊組,進領軍的防守也有大田原和許多最佳十一人選手,完全是為了對付光速蒙面俠21所編練的防守陣型。



進在一開始就感到不對勁,打T位置的他(中心線衛)一向會將對方所有選手的動作收盡眼底,丁點不漏的詳細分析,再以最快的速度去擒殺敵人──他還是這麼做,所以一些的不對勁他立即發覺到了。






腳步的節奏不對,他敏銳的看穿那在場上奔馳的21背號員異樣,比平常都要笨拙、蹣跚沉重,衝刺轉彎的敏銳度明顯沒有以往的俐落,反而拖泥帶水的在草地上拖出條條累贅的痕路。


但是,這是站在球場上,沒有時間容許他思考,他只照常的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擒殺防守以外的事物拋諸腦後,只留下一心一意的守備。





就是因為站在球場上,才使得進和所有人都沒有時間思考,更沒有時間準備去面對那快到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腳步,他向前踏了。進想,他的視線集中在那高速奔向他的身影上,手掌下意識地扣緊、再劇張,關節摩擦的喀叩聲穿過雨的響亮。



要轉彎的瞬間,他的速度會劇降至零,正是光速蒙面俠21的致命傷。進很明白對方接下來的動作,他只要在那瞬間打出長矛擒抱,光速跑者就會被阻擋…



那身軀還沒到他的面前,速度卻意外的開始放慢。






他是站在球場上,考慮其他都是多餘。






但就算是再蠢再笨的人,在那小小身體沒有掙扎反抗、沒有逃跑沒有再多跨一步,只愣愣的任長矛刺穿時,都能夠明白到一件事。





丟開雨傘,庄司完全是狂奔的衝進球場,感到那蜷曲在地的身子旁,他摘下他的頭盔,用力拍打他無意識的臉頰,扯開喉嚨向休息區待命的醫護組嘶吼,他年老卻仍硬朗的雙手直接抱起了沒有任何動靜的他,帶上擔架,快速的與那群醫護人員一同離開。








留在場上的他們,沒有人挪動半分過,他們只錯愕的看庄司驚恐的臉被雨打糊,看那些白袍人的衣擺給踏起的污泥沾染大片黑褐污漬,看庄司替他摘下、丟棄一旁半浸在積水之中的白色頭盔。




上頭的盾形十字徽章竟白得令人錯愕。






他也是,從頭到尾,從他倒地、沒有掙扎的倒地到醫護組的帶離,他沒有動作,只站在原處,愣著,看他那隻方才狠狠擊在他心口上的手掌,那隻沾了些泥漬的手掌。







愣。





很安靜,去了人聲腳步跫響,只餘雨落的世界竟然安靜得跟什麼一樣,安靜到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渾噩,連心臟也停擺了,聽不見脈動。





只有他,像嘗試般的挪動了身子──取下眼鏡,無意識的在球衣上蹭了兩下,再戴上。





四分衛,是球隊的核心,掌管了整支球隊的命運。高見明白,也清楚這時候他一定要做些什麼,不能就這樣讓球隊垮散。







「貓山,你來遞補,」他朝站在休息區,和眉村一樣錯愕的貓山喊,「繼續練習,所有人回到位置上去!」



如夢乍醒,白騎士們立刻開始動作,攻防線自動排回一字陣型,後、游衛也各就各位,動作快速,沒有人落後──…






不,有人落後,而且他根本沒有移動。






鏡堂和其他人對望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相同的不知所措。




進根本沒有移動,他還是站在原處,方才他拽倒瀨那那裡,仍望著他的右手掌,發著愣。



高見蹙眉,其實他不太意外。







走過去,高見輕輕地、緩緩抬手,拍了進的右肩,在所有人屏息凝望中。


沒有說什麼,他只用眼神示意,下巴朝線衛該站的地方勾了勾。






晌久,大概數秒,不,或許是幾十秒,也可能是幾分鐘──很久的時間沉默了之後,濕淋的黑藍才點了點頭,踉蹌蹣跚的走開。




揀起一直被移落在泥中的球,高見在上頭感受不到任何溫度,手心接觸的僅有雨水的冰冷,皮革留不住低溫。



咬唇,高見緊緊閉上眼,他感到呼吸困難、胸膛滯悶,張眼,視線卻給冷雨打得更是淒凌,色彩的白藍灰糊成一片,拼拼湊湊,像張宣壞了的蹩腳水彩畫。








深吸口氣,他屏住呼吸,告訴自己是低溫的雨使他雙手發顫。





「Set──Hut!」



嘆息也只當作是風吹過,僅僅涼了些。








他其實還是慶幸的,關於進那最後一記擒殺。





進的速度很快,他清楚,所以他相信進一定有能力在最後發現不對勁而猛地收手,不對瀨那造成更大傷害。


可是他們是站在球場上,這同情絕不被允許,因為他們是站在球場上。





進的攻擊是對的,誰都無法否認,對方是敵人,就算身負重傷也和自己無關,進應該關心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打倒敵人,其他都是累贅,這一定得成為身體的反射動作──打倒敵人,哪怕對方是對自己多重要的人。





進並沒有做錯。




抿緊唇,高見伊知郎如此確信,就算他的胸口疼得難受。










星期四下午



數學講師剛走進教室,就立刻發現最中央的桌椅又是空蕩蕩的,他將課本放到桌上,眉蹙得很緊。





「小早川呢?」

他向所有人問,卻得不到一個回答,他轉而望向學生最高負責人高見,嚴厲的眼神逼問著。



「我不是說,今天是複習考,請他一定要到場嗎?」

高見微偏開了視線,但他還是張口一字一句,困難的說出數講要的答案。





「小早川他在保健室。」




「又在保健室?」數講微微拔高了音量,「不舒服嗎?」





高見低下頭,卻不經意的瞥到旁邊美式足球社的夥伴們也想得知的渴望──其實他自己也才剛從保健室探望回來而已,瀨那的情況只有他知道,其他人都被留在球場上繼續訓練。



就算他不想說,其他人也有權利知道瀨那的情況,意外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沒人來得及問到什麼。





推推眼鏡,他無聲嘆息。


「他感冒了,他本來就在發燒,訓練時才出了意外。」



「發燒?」數學講師的臉色一沉,「他感冒發燒,你們難道沒人發現嗎?怎麼還讓他參加那麼危險的練習?」




白騎士隊所有人都縮了下肩膀,頭壓很低,沒人敢去看他們平時溫和認真的講師,都是自責的慚愧。



數講狠狠地瞪了那些垂著腦袋的學生們很久,一掌突然重重拍在講桌上,嚇了他們一跳。




高見聽到一聲嘆息,從他們的講師口中深深嘆出。






「其實,我一直都不明白。」輕聲地,他說著,語氣沉得很重。





「一開始,你們告訴我小早川瀨那是打美式足球的時候,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是那麼瘦小,甚至女孩子都比他強壯許多…後來我在你們練習時去看了一下,看到他一直被摔…我真的不知道,他一個那麼瘦小的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跑去打美式足球?」

「這真的會要了他的命的,光是這個月他不就進了好幾次保健室?現在是小感冒摔傷撞傷,那要是你們又一個不注意,真出了嚴重的意外,是會要人命的!」



「我知道,美式足球是種危險的運動,因為美式足球受傷致死的人總數遠超過其他所有運動死亡人數的總計…但我現在說這些,並不是想阻止他打美式足球,因為他不是王城人,不是白色騎士隊成員,更不是我的學生,我無權干涉。」




「但是,我真的不能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那孩子要打美式足球,堅持要打這種一點也不適合他的運動?甚至連不舒服也要忍著繼續練習?」





很沉動的指控,刺得他們的心臟發顫。




一個不懂美式足球的外行人才看得到非熱血的客觀,數講他說的都是事實,沒有誇大也沒有加損,他只是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看瀨那和美式足球,純粹的感到不適合和不應該,而他本身也不知道美式足球社的事情,自然會提出這樣的責問,譴難他們。




為什麼,瀨那要打美式足球。

他是個瘦小的孩子,無論是高見、鏡堂、藥丸或貓山,他們每一個人,若不是在第一天親眼看到他那驚人的腳程,又聽到一向以肌肉辨識人的進喚出他那人人驚訝的稱號…




真的沒有人會將他當成個選手,當成個美式足球選手。




他是為了什麼,就算體格差了十萬八千里,力氣和其他人比較起來反倒較像個嬰兒,在這樣不利的先天條件之下,還是執意要打美式足球?





答案,每個白騎士的心中都早已明白,卻沒有人有說出口的勇氣。




數講聳了聳肩,不再說話,他抓起粉筆,打開課本,開始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又一行的大串題目,當作方才的責問都未脫口。




高見難過的拿出課本放到桌上,偏首,看到旁邊的鏡堂在看自己,表情滿是沮喪,他自責地咬唇,目光不自主地瞟向前方,那有著頭好看黑藍短削髮的背影。


他的表情,沒有變阿。高見有些失望的發現進從剛剛開始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將筆記靠著桌沿,憑著椅背,看著寫著行小字的那頁。




如果不是你,瀨那不會繼續打美式足球的。手支在下顎,高見望著他壯碩的肩膀無奈的想。


進,你不可能不知道瀨那的想法,他已經在盤戶說得那麼清楚了…瀨那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讓你對他期待,想在你心中多少佔有點份量而已…





搖了搖頭,高見絕望似的不再去看那面無表情的男人,開始抄寫。






只是當下課,講師離開之後,高見在經過進的座位旁時,看到他手中的筆記仍舊停在那一頁。





而那行字不是任何筆記,僅僅是行過去噓寒的閒筆。










晚訓時間,白騎士更衣室內



套上衣物、穿帶護甲和拉鍊扯動間發出的窸窸窣窣聲在擠滿人的室內異常清晰,雜雜切切,從一開始便沒停過。白騎士安安靜靜的各自穿戴著自己的裝備,搭扣響此起彼落,冷冷的金屬聲佔據住空間。



喀啪。門拉開,白騎士們抬頭,正好看到那走出門外的四十背號離去。





高見出神地盯著自己的頭盔,他已經穿戴完畢,只是他似乎在煩惱著什麼,一直站在個人櫃前沉默不語。




後方的鏡堂看了看四周低迷不振的士氣,緊緊蹙起眉頭。





「欸,高見。」

他突然開口打破沉默,所有人一起抬頭,看那兩張彼此神似的臉,高見轉身,正好與他投來的視線對上。



銳利的褐眼漾滿他少見的憂鬱。




「我覺得好糟,不管是什麼,都好糟。」





坐在鏡堂旁邊的貓山垂下頭,明顯的因他話中含的難過感到沮喪。



高見張嘴想說些什麼,但他意識到現在隊中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如果說錯了什麼,絕對會讓他們的心更向下沉。


他放棄說話去鼓勵老友,因為他自然他的回答不會有振奮或安撫的效果。






「…我也這麼覺得。」貓山輕聲的說,聲音細的像隻貓低低嗚叫,他那和貓兒相像的臉難過得皺在一起。

「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鏡堂斜睇著王城孩子組的貓山一會,他伸手,在他柔軟的頭上撫摸,像摸一隻貓的那樣輕輕搔著。


王城孩子組是以櫻庭為中心,大家在心中公認的名單,顧名思義,就是活潑快樂、無憂無率的小笨蛋一堆。




只是連如此單純的貓山都難過成這樣,整個人有氣無力的縮著像失寵,平常抓得大家喊疼的貓爪子也乖乖收著不張牙舞爪…難怪被白騎士們公認的(一樣在心中)教父組鏡堂也不禁動容、想安慰他。




噘著嘴,貓山仍是鬱悶的縮在椅上,他抱著雙腳,將臉埋入膝蓋之中,任憑鏡堂摸他想哄他開心,整個人就像隻鬧彆扭的貓不肯動彈半分。




「別這樣,圭介,」哄了許久,鏡堂終於忍不住喚,「你這樣也沒辦法讓小早川好起來,別鬧彆扭了。」



「我又不是因為瀨那受傷才這樣。」悶悶的,沒好氣的聲音傳出,讓鏡堂原本夠皺的眉幾乎打成死結。




貓山微抬頭,半橢的貓眸不悅的盯著鏡堂。



「學長都沒有注意到嗎,瀨那變了。」



「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他根本就只是個好騙愛哭又愛笑的笨蛋嘛,我還有眉村學長和他在一起時他都只呆呆的笑,欺負他也不會怎麼樣,還會偶爾還我們幾下…」

「可是…」瞇起眼,貓山又將臉給縮回膝蓋之中,「從上個禮拜開始,他就沒再笑過了。」



「就算他看起來還是在校,和我們打鬧時看起來也很開心,可是我每次看到他一個人時,就算進學長在旁邊,他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快樂,表情很糟,看起來就像要哭那樣。」



「瀨那不想回去,對不對?從上次高見學長告訴他要和進學長決戰、然後他得回泥門後就這樣了,可是他又不能不走…我很喜歡瀨那阿,他是個很溫柔的笨蛋,雖然真的太笨了點,可是還是很喜歡他…看到他變成那樣,真的很難過很難過…」






「圭介。」

高見突然喚,鏡堂轉頭,看到站在他旁邊的高見,他的表情多少有些擔憂,但大部分是理智的冷靜。



他也伸出手,輕輕抓了抓貓山的頭,再拿起他的頭盔塞到他懷中。





「別想這麼多,因為你這隻貓也管不了這麼多,」他輕笑著,對貓山說,「而且你也不懂這種事情,就像他們兩個也不懂那樣。」




「但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任何人都沒辦法替他們下決定,儘管進和瀨那在這方面其實都笨得可以,可就是因為笨得可以,他們就一定會想辦法去解決他們面對的問題,然後慢慢成長,人就是種會成長的生物,時間和挫折或者難受了些,但也會讓人茁壯。」




「所以…不要這樣難過了好嗎,笨貓?」




貓山沒好氣的瞪了高見一眼,隨即溜到鏡堂身後對他吐舌。




恢復生氣了。眾人看到鏡堂因貓爪攻擊而扭曲的臉時全這麼想,也都不禁扯了下嘴腳,跟著取笑起那張扭曲的怪臉來。




「別抓臭貓──高見你等一下。」背給抓得傷痕累累,鏡堂索性用身高之差一把拎起貓山後領,將他拎離地面在空中晃,他喚住正走向門口的高見。




高見回眸,看到好友臉上仍寫著憂心。



「星期五的比賽,瀨那沒問題吧?」





語重心長,鏡堂低聲詢問,高見推推眼鏡,抬起一邊眉毛。



「他只是小燒,躺一天就沒事了。」




「死眼鏡你知道我不是在問那個。」從鏡堂那兇巴巴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很想把手上溜著的貓給當成人肉砲彈射向高見。




高見當然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只是他不願回答。



他拉開更衣室大門,看外頭從未歇息的雨,還有遠方的淋漓之中、在泥濘上奔跑的那抹白影。





其實他有種預感,一種很可怕、令人不敢置信的預感。





陰涼的風挾著雨吹在他臉上,高見不禁打了個哆嗦。



回首,他望一室引頭伸耳,似乎都在等待接續的下文。





高見抿唇,站在門口,什麼也沒說,就只是站在那兒,背對他身後那群渴望得到什麼答覆的騎士。





很久很長的沉默,甚至久到讓他們不禁以為高見隨時都會突然離開,直接踏入大雨之中,什麼也不打算告訴他們──但是高見沒這麼做,他用很輕很輕,像是耳語,卻又足以穿過雨聲、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的聲調淡淡吐了句嘆息般的片斷。




然後挾著頭盔,筆直的邁入雨中。




身為球隊關鍵核心的他明白,絕不能允許球隊有任何猶豫的可能,就是因為四分衛背負的責任太過重要,才讓啟齒的簡單動作變得如此艱辛。







…說不定……







他沉痛的閉上眼,強迫自己揮去那種不祥的預感,卻只徒勞無功。







他只能拼命祈禱這個可怕的預感不要真的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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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SIN寧欣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