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THE SEAT NEXT TO YOU
在你身邊










紐約的媒體工作者今天簡直要忙到腦中風了,在中午先給黑龍會突而其來的宣告給弄得雞飛狗跳,立即差派不少人力到黑龍會的勢力範圍去採訪那些可怕但受歡迎的流血事件,忙了一天後,又在以為可以下班的時段接到了EYESHIELD 21現身、受到槍擊的消息──這下真的不得了了,EYESHIELD 21還活著!沒人敢說出半個「下班」或者「休息」的單字,全紐約的記者媒體就像餓了好幾天的鬥魚,一看見在整個紐約大魚缸裡出現了新聞飼料、便全一窩蜂地衝了過去,在他們還拼命地拍攝那間被打爛的餐廳照片時,緊接著又傳出EYESHIELD 21被送到紐約市立醫院的消息,而且還是由紐約巨人隊的選手:進清十郎和他父親送過去!



這下鐵定得通霄了。但他們相信明天的頭條鐵定會超級精采,於是市立醫院外季即被媒體採訪車和攝影機給團團包圍,導致紐約警方不得不出動警力維持秩序,以免發生什麼意外,另方面更避免有黑道份子趁機闖入。













紐約機場



在機場那到處都看得到的電視牆上,無不報導著EYESHIELD 21現身的消息,武藏的目光無法移開那間狼籍破碎的餐廳,他的腦袋中已經完全自己手中正握著張飛往日本的機票。

真的給十文字賭中了。他昏昏沉沉地想,瀨那還活著,並且回到紐約了。

武藏有些困難地轉過頭,看著也同樣呆愣的三人,黑木和戶十徹底嚇壞了,蛭魔則是停止咀嚼口香糖,那雙遮在墨鏡後的鬼綠眼中閃著無法掩飾的震撼,武藏嘆了口氣,一隻手在他們面前揮了揮。



「該上飛機了…還是你們要退票?」

「說什麼廢話!」

蛭魔忿忿地將口香糖吐在新拆的包裝紙中,又咬掉一片嶄新,他把機票和垃圾一起丟給武藏,便抱著筆電坐到一邊去狂敲猛打,武藏無奈地扔掉垃圾,再轉向黑木他們兩人。



「你們呢?」

他問,然後不意外地伸出手、接過他倆同時遞給的機票。


















曼哈頓區,高見宅





「瀨那和進見面了!?」


高見宅裡,櫻庭大叫的聲音引來高見的注意,他從廚房中走出來,看到新聞報導時不可置信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鏡,櫻庭整個人在沙發上跳了起來,抓住高見的肩膀就一陣用力搖晃。

「高見學長!瀨那他中彈了!進一定會和他在一起!我們得過去幫他們!」



「等等等等──春人我拜託你先冷靜下來…」

「怎麼可能!」
櫻庭大叫一聲中斷高見的話,他飛奔進房間內抓起一套衣服就換起來,
「高見學長、我們得過去!進他會需要我們!」



「櫻庭…」

「你快點去換衣服啦!」



頭上被扔了一堆櫻庭丟來的衣服,高見自知櫻庭現在絕對冷靜不下來,於是他只好走進廚房將瓦斯給關掉,放棄了煮到一半的晚餐,換好衣服後就帶著櫻庭出門。

















中國城




「該死,還真的被你賭中了,渣子。」
大力踹開房門,金剛含將一疊剛送來的晚報扔到躺在醫務床的十文字身上,十文字飛快地抓起閱讀,在看見那斗大的頭條時深深吸了口氣,金剛含坐到他旁邊邊喝著咖啡邊指著那張殘破餐廳的照片。

「那是法比歐黨的人,已經調查好了,聖地牙哥的法比歐黨,也是電光人背後的老闆…這下我還真的得去宰掉一堆電光聖人了。」



「我和你去。」

十文字扔掉報紙,用力摟住金剛含的肩膀,親了下他的臉──現在他可以毫不避諱地對阿含做這種親膩的事情,反過來換成金剛含還有點不習慣。



「渣子…你被我搞了一天,最好是有體力,你乖乖待在本部。」



「不,我說過我沒地方去,除了你身邊。」
十文字固執地看著他說,
「再者,這整件事是我害你捲進來的,至少讓我跟著去,我也受過殺人訓練,別以為我被你壓得死死就連隻螞蟻都宰不掉。」





「隨你便。」
金剛含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襯衫套上,他邊扣著釦子邊慢不經心地說。

「不要給老子礙手礙腳就好,說好讓你三天下不了床就先欠著等回來再還…老子要讓那些聖地牙哥的渣子明白,黑龍會的真正力量!」

















紐約市立醫院的情況只能用戰區來形容。

記者就像洪水猛獸般地包圍了每個他們能逮到的醫護人員和病患,盡其所能地重複詢問「有EYESHIELD 21的近況和消息嗎?」、「EYESHIELD 21現在手術進行得如何?」以及「EYESHIELD 21的手術醫生是誰」這般問題,而原本手在手術房外等候的進家父子更是遭到所有砲口的集中轟炸,進家隨扈和醫院保全人員也幾乎要擋不住這波看似永無止盡的人海攻擊。


從未間斷的閃光燈幾乎快被他們給閃瞎了,清十郎痛苦地用單手遮住被刺痛的眼睛,他完全不想理會那一支支伸過隨扈和保全人員間縫中、擠到他面前的麥克風──在他把血淋淋的瀨那抱進手術房後,他就一直坐在門外無法動彈。




後來才趕上的進浮竹郎在記者海還沒出現之前,向護士先問了大概情況,得知瀨那在進手術房前已經失去意識,相當危險,然後在浮竹郎還沒想到要如何安慰兒子之前,大批瘋狂的媒體記者就讓所有情況失控了。






從地下停車場上來的高見和櫻庭還沒走到室內就聽見那可怕的騷動聲,高見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果然,排山倒海的記者…」他搖搖頭,在地下室出口停下了腳步,
「櫻庭你現在如果就這樣出現的話,也一定會被波及的。」

「但我不去幫他的話進他會崩潰的!」
櫻庭躲在門板後評估了下狀況,他轉過頭來,用著相當嚴肅的眼神看著高見,
「學長,進她現在一定很亂,我們必須想辦法引開記者的注意。」



「你以為這件事有這麼…」

高見說到一半就突然打住,用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櫻庭那發出奇異光芒的漂亮眼睛,後者則是帶著一副從容就義的表情。


「櫻庭春人,你…」

高見掙扎了下,他看著那些不斷在手術房門前推擠的記者海,搖了搖頭。

「…我的確有因為『那件事』困擾過,但…從沒想到…」





「就當作是為了進,為了我們的朋友,好嗎?」
櫻庭握住他的手指,緊緊抓著。

「還有為了瀨那…我相信這樣做絕對值得。」



又痛苦地沉吟考慮了數秒後,高見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也握緊櫻庭的手,推開地下室門一同走了出去。









那兩名高大的身影一出現就馬上被眼尖的記者群發現了,有些人分散向走往手術室的他們,進浮竹郎認出他倆後向清十郎示意,進清十郎則是困惑地看著漸漸被媒體包圍住的兩人。





「請問你們是否知道EYESHIELD 21躲藏起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請問櫻庭選手對於同樣身為日籍的EYESHIELD 21看法如何?」
「EYESHIELD 21事件是否影響了櫻庭選手和廣告廠商的合約?」
「請問──」




「我們的確認識EYESHIELD 21,小早川瀨那。」


櫻庭將那堆麥克風全部集中到自己面前,他注視著那一台台攝影機鏡頭,露出了個頑皮的迷人微笑。

「在上個球季中,也常常招待他到我和伊知郎的家中作客。」





「你們的家?」有名女性記者敏銳地嗅到異樣氣氛,
「請問兩位是住在一起嗎?還是球隊的宿舍?」




「不,我們是情侶,同居關係。」高見也露出了同樣頑皮的笑容,

「我倆交往了十年,直到我學弟櫻庭春人來到紐約後才開始同居。」









這消息真是太不得了了。





紐約市立醫院手術廳中有如一顆核彈引爆了,再也沒有半台攝影機想去關心上一件過時的消息,他們馬上包圍起這兩名身材高大又帥氣的同志,想想看,身為NFL中知名度前幾名的帥氣模特兒球員竟然是個GAY?這會在體育界中成為多大的震撼彈?EYESHIELD 21不過就只是前陣子從比賽中溜走的非法移民而已。


瞬間不再被媒體攻擊而一下子空閒的進氏父子和保全們沒辦法馬上適應這種過大的反差,進清十郎站起身,錯愕地看著快被麥克風和閃光燈淹沒的好友,櫻庭在閃光中偷偷向他擠了個眼,進感到自己完全無法形容自己想要表達的感激之情。



櫻庭和高見熟練地和媒體過招著,賣關子、故弄玄虛,再冷不防地丟個驚人的私人消息,總之他們相當成功地把媒體給引走了,浮竹郎拍拍兒子的背,用眼神告訴他相當慶幸清十郎交到的朋友如此義氣。














手術彷彿像永遠也不會結束似的,夜深了,記者們似乎全跟著櫻庭和高見走光了,醫院手術廳終於恢復該有的寧靜,浮竹郎怎樣也勸不了兒子至少休息一下,只好去地下室附設超商買了杯咖啡。


在他邊走出便利商店門口,邊將手機中那堆記者簡訊給刪除時,視線飄到了家屬等待區中總是會有的附設電視機上,深夜新聞此刻正被櫻庭和高見的出櫃消息擠得爆滿…好吧,浮竹郎搖了搖頭,他想如果再發生什麼事也絕對嚇不倒他了。




至少下則緊急新聞插撥進來前浮竹郎是如此想的。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清十郎抬起頭,意外地看到父親正用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他的西裝前襟上多了一大片明顯的污漬,看起來就像是在喝咖啡時突然狠狠嗆到才潑成那樣。


清十郎急忙站起身,浮竹郎一跑到他前面就揪住他的肩膀,上氣不接下氣地邊喘邊說發生大事了快跟我來你一定得看看。



即使放不下手術室中的瀨那,清十郎還是被自己父親那麼難見的失控給嚇到了,他困難地看了眼手術門上亮著的紅燈,才扶著氣喘吁吁的清十郎走開。




















嗡嗡聲鑽入他的耳蝸,像螞蟻大軍同時啃食意識和皮膚那樣次痛難耐,瀨那呻吟了聲,他感到自己的手立刻被緊緊抓住。


百般困難地張開眼睛,瀨那眨了好久的眼,才讓血液緩緩疏通到頭部,他昏暗的視線中出現了抹熟悉的藍黑色,只是分成了好幾幢搖晃不定的影子,他聽見對方在說什麼,卻聽不清楚,瀨那又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甚至可以感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所剩無幾了,四肢冰冷麻木的可怕。



但很明顯地,自己幸運地活下來了。






瀨那花了好段時間才勉強讓虛弱的身體重新開始運作,進清十郎有耐心地握著他的手,小心按摩他插著數支可怕針頭的四肢,幫助他快些恢復意識,等到瀨那完全看清楚進的臉後,他才露出了個抱歉的笑容。






「進清十郎先生。」



他喚,聲音單薄得好像只要一隻蚊子振翅飛過就能蓋掉,但進的確聽見了,他伸手溫柔地將蓋在瀨那額頭上的瀏海拂開,這動作太過熟悉,讓瀨那一下子忍不住紅了眼眶,但進卻對他輕輕地噓了聲,示意他別太過激動。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但不是現在。」

進露出了個相當複雜的笑容,那表情太過奇怪讓瀨那忍不住皺起眉來。

「你在手術房時發生了很多事情…瀨那,我希望你先冷靜下來,但是你一定要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好嗎?」






「進先生…」

瀨那咬緊唇,輕輕地點了頭,他用力將眼淚給逼回去。

這是原諒他的意思?瀨那在心中激動地想,他可以自私地如此認為嗎?






「很好,冷靜下來,我要告訴你幾件事情,」
進又重新握住他的手,恢復那張嚴肅冷靜的表情。

「瀨那,我想你可能不太相信,但這件『奇蹟』真的發生了,我爸已經派人去接『他們』,你馬上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他們?」瀨那不解地眨眼,
「你是說…武藏他們?他們這段時間怎樣了,沒事吧?我一定給武藏先生添了很多麻煩…」




「不、不是…」
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為難,他頓了下,皺起眉,似乎在考慮該怎樣說才好,最後他嘆了口氣,用力握了握瀨那的手。

「他們過得很好,但我說的『他們』並不是…」







進的聲音被病房門外急促的腳步聲給搶走了注意,瀨那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間看起來就很VIP而且VIP並且VIP還有非常VIP的單人病房中,進向瀨那點了點頭,那雙藍黑色若有所指地飄向房門,瀨那順著他的目光看往那扇厚重的木門,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人的說話聲。


是誰呢?
毫無頭緒的瀨那在等待的這幾秒間茫然地看著進,後者則給他一個要他安心的笑容。






砰。門板給粗魯地大力推開,有些嚇到的瀨那在看見那兩名陌生人時完全想不起一點頭緒,但那兩個人卻直直地衝到他的床邊,其中一名綁著日本包頭的年輕婦女不顧他的傷口、直接撲到瀨那身上用力抱緊他便放聲大哭。


另一個是名中年男人,他的表情看起來也相當激動,不知所措的瀨那在被抱得無法動彈的時候看見他那雙在眼鏡後面的眼睛含著滿滿的淚水,他輕輕地拍著婦人的背,告訴她先冷靜下來。





但那雙褐色的眼睛卻始終看著瀨那,帶著痛苦和極悅。





日本人。瀨那聽見他用日文開口喊自己的名字,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在聽見這名男人說出自己的名字時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那些埋藏在內心最深處,已經被黑暗和血腥給遮藏的東西跟著飛散了出來。



瀨那無法置信地張口,卻發不出聲音,抱著他的婦人稍稍放鬆了力到,抬起那張多了淚水和些許皺紋、但依然美麗的面孔。







「瀨那,記得媽咪嗎?記得嗎?」
她哽咽著撫摸他的臉頰,仔細地看著那張已經長大、開始成熟的臉。


「記得嗎?媽咪和爸爸,你記得嗎?瀨那,我的寶貝,我親愛的兒子?」









瀨那想要回答,但他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眼淚悄悄地盤據他的臉,他再也忍不住地抱緊了小早川秀馬和小早川美生,和他們一起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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