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四






晚上七點,進氏父子在隨扈掩護下,進入一間位於市中心外,有些偏僻但卻相當隱密的餐廳,媒體全跑去追今天發佈了驚人消息的黑龍會,因此他們還算順利地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溜了出來。


那是間瓊所開的、正在試賣的餐廳,才剛營業沒多久,因為是明星經營,加上瓊個人重視,因此具有相當高度的隱密性。



他們坐在餐廳角落,隨扈喬裝成一般顧客在其他位置上待命,原本是沒有必要帶外人來的,但今天自從發生了黑龍會事件後,光是紐約市區就發生至少五起槍擊案,中國城內更頻頻傳來流血事件,因此他們不得不多帶這些保安。

進清十郎有些坐立難安,他的目光頻頻瞄向時鐘,七點五分,和說好的時間超過了五分鐘,他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是否瀨那能夠順利地赴約?他會不會在途中被誰發現,然後…




進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坐在旁邊的浮竹郎也無法平心靜氣地等待,畢竟即將要見面的對象令他百感交集──是他兒子所愛的男性,也是害他的兒子崩潰的元兇…他沒能像清十郎那樣快諒解對方,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放下對小早川瀨那的成見。





當分針走到二十一分時,門給推開了,進清十郎幾乎是在瞬間認出那個戴著毛帽的小小身影──他的胸口瞬間被一股無法說清的感覺漲滿,進清十郎感到自己的心臟開始無法克制地加速起來,他看著瀨那在門口張望一圈,當他兩視線對上那瞬,瀨那的身體很明顯地抖了下,但還是向他們走了過來。









那樣的速度,讓清十郎想起了一年前的某天晚上,他也是帶著這種表情,拿著那個裝著I-PHONE的小小袋子走向他。








坐在進氏父子面前,瀨那不太敢抬起頭,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移動──進浮竹郎正繃著張可怕的臉,將他全身上下嚴格徹底地打量過一次,進清十郎很想叫自己的父親不要給對方這麼多壓力,但他沒辦法開口,他的眼神像被用釘子釘死在瀨那臉上。



他的頭髮長了。進看見瀨那取下那頂LOST HIGHWAY的毛帽,一頭原本亂翹的褐髮因為壓擠而有些無力地垂倒,瀏海幾乎遮住他的雙眼



他也瘦了很多,這讓進有點不悅,但是當他意識到自己在「不捨」時愣了下,隨即他想起瓊說過的話,他和你一樣,都一樣痛苦,你所受到的…他也都受到了。




是因為那樣痛苦也跟自己一樣無法好好過日子嗎?








瀨那慢慢地對上他的眼睛,那雙褐色寫滿了猶豫和不安。







在他們誰都還沒來得及開口打破這段尷尬前,一陣自門口傳來的喊叫驚動了室內──瀨那猛地從椅子上跳起,回頭,看見一群壯碩的洋人將服務生推開衝進店來,裝置消音管所發出的低沉金屬聲溜進他的耳中剎那,瀨那感到自己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那刻放大了。


他抓住圓桌、將它掀起蓋住了還未明白發生何事的進家父子,這個動作讓那群人發現了他們的目標,瀨那緊接著衝向店內另端、跳上桌子不斷移動,密密麻麻的子彈立即追隨著瀨那的動作在牆壁上激起一道破碎的碎花。



進家隨扈見狀立即抽出槍枝開始反擊,幾個專注在瀨那身上的洋人中彈發出慘叫,進浮竹郎掙扎著推開桌子,和清十郎不可置信地看著瀨那那敏捷的身影在翻覆的餐桌間反覆跳躍移動,那速度之快有如子彈也會被他遠遠拋在後頭──店內其他的顧客們全趴到了地上發出害怕的尖叫,但他卻像沒有聽見一樣,只是專注地在引誘那群洋人。








那群洋人的注意分散到進家隨扈身上,他們開始攻擊那些訓練有素的保全,進浮竹郎在兩方攻守間拉住清十郎吼著要他快點趴下,清十郎掙扎地看著那些不斷對瀨那開槍的人,他無法呼吸也無法動彈──瀨那怎麼會那麼習慣這種攻擊?就好像他常常與死亡交手、擦肩而過…



突地,進清十郎看見一管銀色的光芒轉向自己,他這才想起自己赤裸裸地曝露在視線中,他撲向左邊驚險地閃開這波子彈的洗禮,隨扈們看見主人受到波急,更是猛烈地攻擊這群刺客,進在撞倒的桌椅間看見不速之客的人數減少到剩下三名,兩名…但要命的是其中最靠近自己的那把槍又猛地轉向他!





進浮竹郎的慘叫和隨扈的子彈同時鑽入最後兩名攻擊者的頭部。







浮竹郎踢開傾倒的殘破桌椅,衝到他被撞倒在窗戶邊的兒子前面,他渾身顫抖地看著那名伏在進清十郎胸前,方才在最後一刻,以他看不清的速度用全身力氣將進清十郎撞開的小早川瀨那。




進清十郎的腦中不再有那些震耳欲聾的槍響,那次撞擊讓他整個人撞上磚牆而有些昏沉,但真正令他腦袋一片空白的是瀨那的表情。







進清十郎抓住瀨那的肩膀,將他給拉了起來,在看見他的腹部中央那片給血濕黏成整團的腥紅時倒抽口氣,隨即用力地抱住瀨那,他的眼眶瞬間模糊得可怕。




「瀨那,你…」




「這是我應得的報應…吧…」

虛弱地,瀨那那張溢出血絲的嘴勉強地扯了個笑容,他劇烈地喘了起來,從腹部開始傳來的劇痛讓他再也忍不住眼淚。

「這個謊言傷了所有的人,我的球迷、朋友…甚至是最重要的進清十郎先生…對不起…」





「別再說了!」
進清十郎哽咽地將他更用力地揉進懷裡,屬於瀨那的那股溫暖的咖啡香味依稀飄入他的鼻腔內,刺得他的眼淚更是激動地滑落。

「別再說話…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撐著點!」



「不…有些話一定得現在和清十郎說!」
瀨那堅決地仰起頭,顫抖著要進清十郎好好看他,



「至少,在我死掉或者被警方帶走之前…我想告訴進先生你──是你讓我喜歡上美式足球,是你讓我終於找到目標…有想做的事…!不管我是EYESHIELD 21還是小早川瀨那…我真的很期待,也很希望…以一個美式足球選手的身分和進先生你…勝負…嗚!」






因為激動而牽扯到傷口,瀨那痛苦地縮起身子猛咳起來,進清十郎再也顧不得他說下去,將他直接衡抱起來,看著浮竹郎。




「爸、拜託!」
他激動地向浮竹郎大喊,


「救救瀨那,我求您了!」








看呆的浮竹郎立即像驚醒般地顫抖了下,隨即揮手要隨扈去開車,他們迅速地將瀨那給抱上車,浮竹郎要隨扈們開往位於紐約市中心的市立醫院去,瀨那的槍傷在腹部,這絕對不是什麼能夠隨便解決的小傷口。






抱著瀨那坐在後座的進清十郎無法按那注激動情緒,他一直緊緊抱著懷中的人,瀨那已經沒辦法再擠出力氣說話,他整張臉痛苦地扭曲著,似乎連制止痛苦呻吟的力氣或意志都快消逝。



進家隨扈用超速都無法形容的境界飆入紐約市中心,但現在正值下班顛峰時間,即使他們鳴了緊急的救援笛聲,猛按喇叭猛鑽隙縫,最後還是被硬生生地卡在連接橋上的車陣內。






坐在副座的浮竹郎搖下窗戶,絕望地看著那至少排了上百公尺的車龍,進清十郎也看見了,他著急地看著似乎已經失去意識、陷入昏迷的瀨那,進清十郎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都沾滿了瀨那低溫的血…他抬頭,與浮竹郎對上視線。




那瞬間,浮竹郎看見了,他的兒子進清十郎,彷彿就像是再度站上了球場,那對有如戰士般堅毅而猛烈的眼神震懾住他,然後在浮竹郎還沒能思考前,進清十郎猛地扯開車門、抱著瀨那就衝了出去。










進浮竹郎倒抽口氣,也急忙推門而出、追到橋上側邊的行道,但他只能看見自己的兒子在前方狂奔而逐漸縮小的身影,沿途有著些許暗紅色圓點在地面追隨而去。

進浮竹郎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它逐漸縮小、直至消失,他震驚地久久無法說出話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的兒子進清十郎如此奮不顧身的模樣。












無法呼吸。進痛苦地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像被鐵絲給緊緊綁住了那樣沉重,但他沒有因此而放慢腳步,牢牢地將懷中不再有動靜的瀨那抱緊,怎麼樣也不敢放鬆一絲利器,進在幾近無意識的狂奔中,無法自拔地回想起那段往事。





在他們初遇的那晚,瀨那也是這樣,用盡全力地撞入他的懷中,不帶一點猶豫。





而他也是這樣抱著受傷的瀨那,盡其可能地與死神爭取他逐漸流逝的時間。














< HEY GOD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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