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四











自從醒過來後,阿含的心情一直都是非常糟,甚至可以說根本是糟透了,有一大堆事情在他腦袋中飛快地運轉,要怎樣處置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這幾個月的努力有一半泡湯、又要把無聊的手續重複一次…等等。

每當想到這些,阿含就會非常懊悔自己幹嘛犯不著拿命去和那些廢物火拼,當下還有百多種方法可以安全地幹掉對方,一切都是雲水的錯,阿含懊惱的想,如果他不是這麼沒用,看到敵人只會逃,他也不用冒險地幹掉他們。




自己也真夠蠢了。這點尤其讓金剛含特別不爽,每次當他想到以為自己要格屁了、才忍不住說出感性的話時,該死的他滿腦子都是十文字一輝這個廢渣的身影。


媽的,他真的超級後悔幹嘛說那種一點都不像自己該說的娘娘腔喪氣話!他金剛含絕不可能承認自己會栽在某人手上,如果他死時不是抱著女人享受美酒那他就不叫金剛含。





阿含越想越是不爽,偏偏此時又傳來煩死人的聲響,他咒了聲,決定不管來者是他那該死的廢物哥哥還是其他更該死千萬遍的廢物手下,他都會把他們轟出去。









用力扯開蓋在頭上的被子,阿含跳起身便是一陣咆哮破口而出。







這些怒吼卻在他們目光交會的剎那靜止。









十文字輕輕地帶上門、鎖起,他有些好笑地看著阿含呆呆坐在床上像個白痴看他的樣子,不過他也同樣地感到複雜,十文字慢慢地踱到病床旁,看著阿含胸口上那些繃帶。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傢伙受傷,像隻沒用的蟲蜷縮在床上,第一次這麼不具攻擊性的、甚至給人一種「無助」的感覺。







阿含搖頭、甩掉白痴般的痴呆表情。






「你來幹什麼。」



阿含低吼,十文字抬眉,好笑地抱起胸看他。









「看你怎麼沒死。」









十文字諷刺地覺得,這場面還真讓人感觸良多,那一天,那一晚,他們也是這樣用語言傷害彼此。


阿含冷下臉,他起身,又像是隻從未受傷的野獸、渾身散出侵略的危險氣息,他逼近十文字,鼻尖幾乎要碰上了他的,但阿含猶豫了,他不太確定的伸出手,撫上那張刻著圖騰的臉。








十文字沒有閃避,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頭負傷野獸,感到他的指頭撫過自己的鼻樑、眉間、唇瓣,像是在確認這份存在是真的否,不是馬上就會消失的幻覺。





他仔細地看著那雙黑眸,一直到現在十文字才覺得他看懂了金剛含的心。






黑色,是極容易汙染其他顏色的墨,就像金剛含這樣的人,他的情感和野心都太過強烈,讓他的溫柔無法被人注意,但是現在,十文字堅信自己看見了,他是有那樣柔軟的情感…









對自己獨有的情感。





十文字閉上眼,在那性感地薄唇貼上自己的時。









好像已經,很久沒嚐到他的味了,十文字感到自己的背陷入被褥,阿含急促地將他壓在床上,幾乎是飢渴地吻他、舔咬著他的唇舌。




他餓了很久。十文字感覺到他似乎永遠滿足不了的貪婪,他瞇起眼,伸舌迎合他的索求,濕黏的雙舌眷戀地交纏揉合,他們以前從未這樣激烈地吻過,如兩條相戀的蛇難以分合,像久離後重逢的情人一樣,純粹地、激情的吻。










在這段激情未有可能停止之前,十文字想起方才路上,雲水的那段坦承。


















「你應該去見他。」


車開了之後,雲水只說了這樣的話就沒再開口,十文字當然非常不高興。





「沒那必要,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和黑龍也是。」





雲水冷冷地回過頭來瞪他。



「你這蠢蛋,真的不知道阿含看上你哪裡。」





「我可沒巴望他看上我過。」十文字回嘴,「那傢伙根本是瘋子,對男人屁眼有瘋狂執著的變態。」




「那些是他個人品味的問題,我不否認,」雲水轉過頭去,輕輕哼了聲,
「但是你自己也是老爹收回來的養子,應該清楚幫規,那可不是只用一道口子就能解決的事。」





「什麼意思。」十文字不高興地問,他聽出對方故意拐彎抹角,
「把話講清楚好不好,你們兄弟怎都那麼婆婆媽媽阿。」





「不然你以為阿含幹嘛這麼早就接下會長的位置?」





雲水受不了地再次回頭吼,這話讓十文字愣住,他沒辦法一下就反應過來,想不通兩者的關係──幹什麼那傢伙拿到老大位置也要跟他扯上關係?



雲水睥睨地看了他不解的表情一會,才悶悶地吁了口氣。






「老爹他開了條件給阿含,不是派人把你抓回來,就是他得答應接下會長的位置。」









十文字傻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扯開嘴角,似乎想反駁。



雲水一點也不同情地瞪著他,嘲笑地嗤了聲。






「一般來說,這位置他大概還要五、六年才會接下,等到他玩夠了、磨練也夠了,會長才能安心地把這位置交給他,現在他只有二十五歲,無輪從哪方面來看他都太年輕了…」




「但是他答應了,就為了不讓老爹派人抓你回去…老爹會這樣急著逼他是因為之前中風的緣故,所以才想他快些安定,別整天泡在女人中…沒想到以前怎樣強逼利誘都不肯的阿含竟然會為了你放棄自由。」





摀住嘴,十文字感到胸口猛地一陣緊繃,他有些暈眩地往窗外看去,那整排無人的紐約暗巷呼嘯而過。







那天晚上,黑龍是真的在告別。





咬緊牙,十文字啐了聲,雲水也不再開口,逕自轉回身在他的座位上閉眼小憩。























那個男人真的為他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東西。十文字想,他緩緩張眼,重新對上那雙墨黑的眼睛,阿含再次吻上他,咬著他的唇瓣細細啃啄,十文字在他專心品嚐時悄悄地伸出手,穿過他纏著繃帶的脥下,抱緊那厚實的身軀。






阿含猛地睜大眼,十文字笑了下,他還是什麼都沒說,靜靜地欣賞他疑惑的表情。







阿含突然推開他,翻離他的懷抱,他退了幾步,用陰沉可怕的眼神看著他,十文字坐起身,對他的這些舉動感到錯愕和不解。







「少可憐我,十文字一輝,你以為你現在是在施捨嗎。」




忿忿的低吼有如詛咒般鑽出他的唇,金剛含扯起放在桌上的外袍披上,

「你根本只是想來看我笑話,少裝得一副好心腸了,老子才不屑你的假惺惺…無論你怎樣想可連老子最後還不是要回去玩你的家家酒!」








十文字這才懂了,他咧開笑,笑金剛含那周全的多慮──他幾乎都要忘了,忘了自己並不能這樣想,想阿含是愛著他的,想他們能像戀人一樣,也許有那樣可以不受拘束擁抱的一天。







自己很蠢,怎麼會這樣天真到如此地步。







那笑容令阿含覺得刺眼無比,他用力拉起十文字將他推往門外。











「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他向十文字怒吼,「雲水!你這個廢物!把這傢伙給我丟出門外!」



外頭似乎有聲響,十文字憶起方才順手鎖上了門,他又笑了下,回頭,帶著不怕死的勇氣衝著阿含笑。







「金剛含,你真膽小,」他幾乎是高興地咧開嘴在笑了,十文字沒有這樣開心過,看著他的氣惱,看這男人的孩子氣,看他心急的樣子都讓他突然覺得開心無比。
「這麼不敢面對我?怕我再次拒絕你嗎?你根本不敢面對我啊。」



「你這渣子說什麼鬼話!」




「對,我是渣子,配不上你這高高在上的天才,但是你也根本沒想過會栽在我這種渣子的手上,你根本沒有膽子承認。」





十文字繼續說下去,儘管金剛含看起來極想掐住他的脖子。

「你就這樣逃避下去、繼續不敢面對吧,你真是可笑,虧你還是黑龍會長了,會不會覺得當初你答應接下位置,為我做的犧牲都蠢到極點呢?哈哈哈──」







「我一點也不介意再把你扔下樓一次。」阿含用力握住十文字的肩膀,將他重重撞在牆上,他白色的銳牙幾乎是貼在他耳邊怒吼著,「媽的你這隻小狼狗變得還真他媽會吠…太久沒給人插了是嗎!」





「有種的話你可以試試看,」十文字不畏懼地用燦爛的笑迎上他的憤怒,
「我一點也不相信現在的你硬得起來…你連要我的勇氣也沒有,我甚至都不認得你了,你真的是那個唯我獨尊變態鬼畜自大狂的金剛含嗎?」







阿含恨恨地吼了聲,他拉開門鎖,用力將十文字推了出去,門外的雲水錯愕地看著他們,無法釐清現在的狀況。






「媽的,你給我滾!」阿含向著被他推出去的十文字大喊,不管門外站著多少外人,他幾乎是失去理智的大叫著,「從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再出現在我面前!不准再進入我的世界、我的地盤,你給我滾,死在你那該死的窩,不要再給我出現!」







十文字沒有回話,他用一陣殘酷可怖的笑聲回答阿含,他笑著看他憤怒扭曲的臉,看他忍受不下這樣的羞辱,用力摔上門將他們的視線隔絕,直到最後,他才悲傷地打住笑,踉踉蹌蹌、腳步蹣跚像個喝醉酒的醉漢一樣走了出去。







不是第一次逼自己心碎,儘管這次不再那樣痛得她死去活來,但依然是痛的。





離開黑龍本部,十文字走在這對他來說開始熟悉的街道上,他感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著,但他卻是如此傷心感到悲哀。



沒錯,像個白痴一樣把這些都搞砸一次結束最好,他不後悔地拖著身子往前走去。他們不管再怎樣努力也是無濟於事,無法改變任何關係,不如這樣結束吧。






如果方才阿含沒有煞車,沒有及時清醒地跳開,自己八成會這樣再次淪陷下去,自己真的是個白痴,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都是白費。





甚至,若金剛含真的再次提出要他留下的要求,十文字認為那時的自己沒有拒絕的可能──但阿含沒有,也許他真正明白了他的宿命才會如此做。








其實一直醒不來的是自己。













在衝突結束後晌久,雲水依然無法明白到底這是怎樣一回事,他照著阿含想要的將人帶來了,就像哥哥寵弟弟一樣答應他任性的要求,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拉開病房的門,一進去就看到坐在床上的阿含。



阿含一看到他,方壓下的火立即復燃。




「你媽的在搞什麼!」他嘶聲怒吼,雲水不解地搖頭。



「這是你要求的…你不是想要見到十文字嗎?」




「媽的,你只想看我玩笑!」金剛含一把抓起椅子用力扔向雲水,他像瘋子一樣怒吼鬼叫,「看我出洋相,你覺得很滿意是吧,你這混帳、廢物!沒有我的允許再敢做出這種是我就殺了你!我不想再見到那個渣子還有你!滾出去!」






將雲水轟出門後,阿含重重坐回床上,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似乎還能清楚感受到擁抱過的人的溫度,他撫了下唇瓣,熟悉味道猛地刺得他沉下眼。





深深將臉埋入掌中,他突然爆吼,一拳擊在牆上,發出可怕的悶響,他痛苦地發出野獸般地低嚎,但絕對不是因為肉體疼痛的緣故。
















待到看見Devil Bat窗戶流出的微弱燈光,十文字才想起瀨那的事,他走進門一眼就看見抱著昏睡瀨那的進,進發現他回來,想將瀨那叫醒,十文字舉起手制止他,並示意他將瀨那抱上樓去。





進猶豫了下,但他還是照著十文字的話做,把整隻縮在他懷中的瀨那抱上樓去。




突然,十文字覺得自己真的很傻,他看著進的背影,竟然覺得自己沒這樣傻過,犯什麼對他們在一起的事這樣反對?





進和瀨那都是好人,並不像他和阿含,牽扯了太多複雜的故事,他們之間只隔了層謊言,即使真相殘酷到令人無法接受。





進安置好瀨那後走下樓來,看見十文字正坐在吧台上喝著啤酒,旁邊放了罐嶄新。






進坐到他旁邊,拉開那罐綠星啤酒,雖然對他而言這是傷身的東西。





在瓶中物一半去後,他們沒有交談,進看著十文字側臉上的刺青,他清清喉嚨。











「我是真的對瀨那有好感。」


進說,十文字轉過頭看他,但沒有說話,於是進繼續說了下去。



「我會繼續追瀨那,即使他現在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不對我坦承,我不會去過問那些你們不說的事,但,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算是壯膽吧,進又喝了口啤酒,等待那股衝上的苦澀褪去。



「我知道我和你們的背景不同,但是我願意用一切去守護他。」



「你才不知道什麼是一切,」十文字諷了聲,晃晃手中酒罐。



「你根本不懂。」






「也許我不懂吧,」進沒有否認,「但我願意付出現在所有的,盡我可能的去守護,一直到瀨那願意承認這份感情為止…我願付出一切代價。」



將這些說完後,進仰頭將瓶中剩餘飲盡,推開椅子,不發一語地離去。











留在位上的十文字沒有動靜,他只是一直看著手中那瓶綠星罐,悲慘的思緒竟在酒精中嗅到那男人的味道,他抹唇,好像才剛結束的激吻熱情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頭,怎樣也揮不掉的觸感令十文字無法控制地哽咽了聲。





他媽的,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分手。十文字在心底這樣咒錒自己,是的,沒有關係了,這一切都很好,已經沒關係了。





但偏偏他的心還是那樣該死的痛,十文字用力將臉埋入掌中,他的眼前出現進在說那些話的時候,那樣堅毅無法動搖的決心──進不是個隨便的男人,當他這樣說時,就代表他是真的會這樣做。








他卻覺得無比心酸,甚至忌妒,但這些都是無比可笑。










將戒指退還、拒絕黑龍真心的都是自己,如今覺得再後悔也沒意義了,空留的是滿掌滿腹的悲哀可笑罷了。






真的該醒了,十文字一輝,十文字搖搖頭,抹掉臉上那些不爭氣的東西,腳步踉蹌地切掉室內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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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SIN寧欣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