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三









「那個白痴死黑人頭。」






武藏聽見自家惡魔的咒罵,關心地走出廚房,正好看見他將揉爛的報紙扔到桌上,他走過去,坐到正生悶氣死盯電腦的蛭魔旁,將那些報紙給攤開──斗大的金剛含的照片映入眼中。


武藏想起的卻是遠在紐約的那抹淡金。






「他死了嗎?」

武藏問,蛭魔啐了聲。



「哪可能,那傢伙可是集上帝和惡魔寵愛的傢伙,就算全身被打成蜂窩也會從地獄爬回來砍人,他絕對死不了。」




「那你在氣什麼?」武藏將蛭魔拉入懷中,硬把他的頭扳過來看自己。
「你不知道白羊座的男人都很小心眼嗎?」




蛭魔愣了下,隨即狠狠咬了他的手指一口,再將他踹下沙發。





「媽的,你知道老子就是靠他賺錢,要是他這麼容易掛掉那我的賭市和毒源不就毀了!」

坐在地上的武藏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十分無奈地看著眼前講得一副頭頭是道、好像這些是再正當不過的惡魔,他嘆口氣,爬回沙發上。




「所以你打算怎辦,回紐約?」

「大概吧。」蛭魔連看也沒看他,飛快地在筆電上拉出數個視窗,看得武藏有些眼花撩亂,「反正球季已經差不多了,現在是十月底…而且你們絕對無緣超級盃,乾脆早點打包回紐約吧。」



「你一定要說得這麼狠嗎。」





武藏小聲說──不過這是事實,在AFC(美式足球聯盟、丹佛屬於AFC的西區)的西區賽中,野馬隊今年可說是被電爆了,雖然武藏上場踢球成功率極高且無自責分,但野馬隊的排名還是被擠到了末座,這真的夠難看了。





「少囉唆,所以我才不買你的賭券!」蛭魔壞笑了下,「所以,你也想搬回去?」



「嗯,這裡一點都不適合我這老人家。」



武藏同意,他們現在住的是普遍的木屋,光這個夏季就不知多少個龍捲風掃過克羅拉多州了,雖然蛭魔一點也不在意龍捲風的樣子。





「所以是勢在必行?」


「怎麼你一副不想回去的樣子?」武藏皺眉,
「我寵你所以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也不相信我嗎?」



「我只是在想你忌妒的樣子。」蛭魔用認真的口吻說,然後他爆出一陣大笑。




這讓武藏忍不住撲上去準備好好教訓他。






















中國城,黑龍本部




雲水在聽見阿含醒來的消息時幾乎是整個人跳了起來,飛也似地衝出辦公室去,把稟報的手下們都嚇住了。


這不能怪他,天曉得在金剛含昏迷的時候他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原本在阿含的恐怖鎮壓下,幫派的一切好不容易回到和山田洞掌權時代一樣的穩定,但金剛含遇襲的消息一流出,又開始有批人在蠢蠢欲動。





金剛雲水覺得阿含說得真的诶錯,在這幾天內,他成了龍頭暫時代理,承受過阿含或山田洞壽人那樣接近神的人才能承受的壓力後,他不禁真心認為,雖然金剛含實在是冷血殘酷又變態,但是他這樣做一定有其必要性。





雲水打開醫務室大門,正好看見醫生給轟了出來。










「雲水先生…阿含先生的情緒非常失控,他說不要見任何人…」

看起來像被整個人扔出來的醫生狼狽地爬起身說,雲水向他揮揮手叫他出去,便走進門內。



這是黑龍上層專用的病房,前陣子山田洞輕微中風時便決定撥出房間來應急,房間約是個辦公室的大小,擺設較像是私人豪宅的內部──除了房間中那張病床。





金剛含就躺在上面,他正用手臂遮著眼,一副痛苦的模樣,雲水走到他床邊。










「你醒了。」

他輕聲說,阿含不悅地拿開手臂瞪他。



「我不是說我不想見任何人,包括你。」



「我很抱歉我是這樣的無能,」雲水說,
「你想要什麼嗎,或想吃什麼,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幫你帶來。」




「這是種補償心態嗎?」


阿含冷冷地諷,雲水搖了搖頭。



「不,就像你說的那樣,我這哥哥唯一的責任就是幫你收爛攤子、在你昏迷時管好你的人、做你的墊腳石而已,因為我們是兄弟。」




阿含扯開嘴角,那笑容看起來刺眼無比,他未有墨鏡遮蔽的眼中閃過狡詐的光芒。






「說的可真好聽,我倒不認為這是你的真心話…我所想要的你說都能帶來,是吧?」









金剛含坐起身,他的上半身裸露,雲水可以看見他胸口上厚實的繃帶,那隻粗壯結實的手臂大喇喇地伸向他,金剛含露出了個簡直就和小孩一樣,單純無辜又乖巧的天使微笑。


















「我要我的玩具。」





他溫柔地這樣要求,就像隻溫馴的綿羊,一個乖巧聽話的孩子那樣。














但在金剛雲水的眼中一點都不是,他嚇呆了,從頭到腳,沒有這麼後悔過的時候,他沒料到阿含惠向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他自己又是多少次在心中想趁他不注意的情況下剪除掉那顆沙子。






「騙子。」




收回手,金剛含一點也不意外地說,雲水的反應完全收盡眼底,一個也沒少,他不再笑了,換而代之的是嫌惡、鄙視,和以往一樣的排斥眼神。


「你也和那些人一樣…不過是將這些蠢話掛在嘴上討我歡心,你不過就是老爹派來看管我的狗,不過就和他們一樣都是凡人,我做什麼需要你的關心?你當我那時說的話是真的那樣認為嗎,你真噁心啊雲子,現在給我滾出去!滾得遠遠的,誰都不准再來煩我!」








阿含怒吼著抓起桌上的水瓶丟向雲水,雲水悲傷地看了他最後一眼,覺得他就像看到隻負傷的野獸在虛張聲勢,建起厚厚的防護,但他終究還是出去了,像個說謊者被戳破一樣抱著頭被趕出去。




站在走廊上,雲水征征地想著那頭野獸咆哮的畫面,他虛弱地搖搖頭,舉手捂住眼睛,像是在笑又在祈禱一樣,伏在牆上喃喃自語。




還以為他能夠在阿含的心中有點尊嚴,但他終究不過是個凡人,這種差距,即使靠著血液也無法跨過。


















坐在瞭望台上,看著腳底下那些閃爍的都市,進拿了方才上來之前買的熱牛奶給坐在他旁邊的瀨那,他開心地笑了下,在偏冷的夜風中,這個笑還是一樣溫暖。


他們正坐在帝國大廈的頂樓,在瀨那回紐約後,進提議去比較特別的地方時高建馬上丟出了個景點,然後瀨那用了非常久的時間才克服了恐高症,現在證明這些努力是有價值的,他們正非常悠閒地欣賞腳底的燦爛。





「站在這種地方,感覺變成了水町他們呢,」瀨那開心地說,「他們的視野應該也是像這樣廣闊吧,站在頂端的感覺真的很好。」



「今年邁阿密排名第二,他們真的很強。」


「是阿,電光人差點就被拉下來呢,他們真的很厲害。」


「如果再待個一兩年還是有一樣傑出的表現,我想他們稱霸AFC是遲早的事。」


「進先生也是啊,怎不提你自己呢?」

瀨那好笑的放下奶瓶,進看到一條白色鬍鬚孩子氣地留在他唇上,他抽了張紙巾遞給瀨那。




「我诶有那樣想過,現在我還是只追求同樣的目標而已。」

瀨那眨眨眼,專心的聽進說下去,他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




「我不敢說以後的我,大概十年、二十年後會在哪裡,是不是會繼續留在NFL,因為這樣的運動大概35歲就是極限了,但我是真的還沒好好思考過。」





「我只是說之後阿,進先生太認真了啦。」看到進這樣認真地思考著問題,讓瀨那又忍不住想笑,「講明年就好了,在打敗光速蒙面俠、成為NFL最強線衛之後,進先生又想做什麼呢,繼續保持神話,繼續挑戰自己的極限?」




進看著滔滔不絕的瀨那(或者希望克服機械障礙),他試圖想像起,當自己從惡魔跑衛手中搶回那座獎盃時,他會想做什麼。




「也許會在NFL待下去,或者會試著去接觸我父親的事業,」
進不太有把握的說,「但,你呢?我總是不懂你,你總是問我,我卻不懂你。」







這突來的反問嚇到瀨那,他想了好陣子,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大概…繼續留在Devil Bat吧,我很多事都做不好…而且我年紀小…」




「那不干年紀的事,也許你沒想過再回學校或者什麼嗎?」進說,「我不是歧視你的學歷,只是人生有些事錯過會真的很可惜。」





「我不知道,」瀨那輕輕晃了晃他的頭,茫然地看向那片燦爛的都市叢林,
「很多事我都不知到該怎樣面對,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明…但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會想去改變…」





進沒有答腔,只是一直看著他低垂的頭,他聽出瀨那並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不想告訴他──瀨那一點也不擅長說謊,他說謊時總是讓人一眼就看出來。



但他沒有追問,進暗自決定,既然十文字說他們有太多不可說的理由,那他就不會去過問,也許目前還是保持這樣的關係比較好。





夜風變強了點,十月的天氣實在不太友善,進扶起瀨那,為他拉上夾克拉鍊──電光人的夾克,那是進買來送他的,雖然當初買的時候被曼寧嫌棄得要死。







「走吧,我送你回去。」



瀨那用力的點點頭,拉著進的衣角,和其他觀光客們擠進電梯去。

















在瀨那翹班──喔不,該說是放假──時今天的Devil Bat由十文字顧店,現在也就屬他最閑了,庄三跟黑木肝爆得跟什麼一樣,他老大還好心地煮三餐送上樓或叫他們下來吃飯,因此得到了賢妻的稱號(當然沒人敢在他面前這樣叫)。


現在時間將近十點,他正像個老媽子一樣死盯著時鐘,心裡盤算著要是死小蝙蝠晚個五秒回來要怎樣修理他。




門被推開,十文字想也沒想,露出了凶惡的表情就準備將心中排好的台詞照著罵一頓再說,但在他與那雙黑眸對上後,他就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








金剛雲水,那張和某人一模一樣的臉,十文字瞬間認了出來。










全身上下所有細胞都進入警戒,十文字知道在某方面而言,這傢伙比阿含更不好惹──至少對他而言是這樣。





看著對方的戒備,雲水一點反應舉動也沒有,他只是瞇起冷漠的雙眼。










「上車。」





雲水開口,說出的話卻令他們都覺得錯愕。












對十文字而言那是多熟悉的台詞,在這些平靜的日子中,他每想到那霸道的男人這樣對他命令時他便會感到淡淡的惆悵和悲哀,但不代表其他人能夠對他下令。










「我已經和你們沒有關係了。」



他嘶聲低吼,像頭威嚇的犬咆哮,雲水搖頭,他隻手探進外套內。



「就是因為你脫離了幫派,才要你去一趟。」


他柔聲說,十文字很清楚他這舉動的意義,但雲水下一句話卻讓他疑惑。








「你知道阿含出事了,我必須帶走你。」







「什麼?」他皺起眉,好笑地看著那張冰冷的臉,
「你不是巴不得我像野狗一樣死在路邊,現在卻要帶我去找那傢伙,你說謊也太不經腦袋了點,況且我根本诶必要去。」





雲水的眼瞼垂下,他無聲地蠕動嘴唇。


「那和我個人的意志無關,上車吧,十文字一輝,路上我會解釋。」




在十文字想說什麼之前,吧門給急匆匆地推開,雲水出於防衛本能地迅速轉身、抽槍,對準那人便扣下扳機。





「不!!」




十文自幾乎是崩潰地吼,他翻過吧台,衝到雲水前就給他一拳,在他看見牆上多了個冒煙的彈痕、嚇呆了的瀨那滑坐在地時才像被擊敗的垮下肩膀。





「混帳死小蝙蝠!你沒看到外面的車嗎!為什麼要衝進來!」揪起瀨那的領子,十文字便朝他一陣歇斯底里怒吼,「你媽的差點就把小命丟了!你是真蠢還是呆啊!!」


「可、可是…」那雙褐眼瞬間漾滿眼淚,「我…」




「我們看到外頭的車以為有人想對你不利,」進的聲音傳來,他追進店來,有些微喘的說,「瀨那一看到那台車就跑了進來,我來不及阻止他。」





「你這白癡!」十文字用力的揍了瀨那一拳,再將他丟到進懷中,他恨恨地看往雲水,後者一副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的模樣。





「好,我就跟你去,你這他媽的混帳再敢開槍試試看!」


「十文字──」





「死小孩你給我閉嘴!」怒吼打斷瀨那的聲音,十文字向進使了個眼神示意,
「還是麻煩你看好那隻小白痴,我去一下就回來──死小蝙蝠你再不聽話看我回來會不會打爆你!」





雲水收起槍,率先走了出去,十文字又狠狠瞪了被進牢牢抓住的瀨那一眼,才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外頭車聲遠去,進才將瀨那放開,然後他低下頭,準備承受巴掌。


等了會兒沒有動靜,進抬眼,看見瀨那難過的神情。






「我不會再那樣衝動了,進先生。」
他小聲地說,傷心地向外瞥了眼,再走到吧台前坐下。


「我要等十文字回來。」








「我能陪你一起等嗎。」
進問,他覺得自己應該留下,瀨那猶豫地看了他陣子,才點點頭,進過去坐到他旁邊。




瀨那沒有再說話,他只是一直沉默地死盯住桌面,進沒有煩他,他正在回想方才他送瀨那回來時的意外。




原本該是空蕩蕩的街道停了台豪華的黑色車子,讓人一看就覺得不對,瀨那在近還沒來得及開口前就甩開他、衝向Devil Bat,那時,進記得自己是出於反射地快速伸手抓他,卻只撲上一把空氣。





轉眼,他看見瀨那已經衝進店內,那距離是令他如此錯愕,但是接下來傳出的槍響讓他完全忘了這件事,拔腿便追進店內。



現在回想起來,是那樣令人覺得無法相信。





進感到不解,人的腎上腺素會讓一般人瞬間提升到這樣的速度嗎,快到自己追不上、碰不到他。












就像一陣風那樣。










肩上傳來重量,中斷了進的思緒,那是瀨那的頭,大概是上午工作加晚上約會讓他體力不支,翹得亂七八糟的褐髮隨著動作搖晃,進將他的頭扶到自己肩上,為他調個舒服的角度。




「睡吧,我會等下去。」






他輕聲說,瀨那不知是否真有聽進,但那雙大眼緩緩瞇了起來,最後終於投降了的完全闔上。




進小心地移動手臂,攬住他的腰以免有往後倒下的可能──他覺得驚訝,自己對這樣的親暱不會再感到陌生了,好像非常自然就能做得非常熟練。





看著瀨那睡著的側臉,進發現在他頰上有道新的小口子,是方才子彈擦劃出的傷痕,猛地揪緊胸口,強烈的自責壓住他的思緒,他想自己還是不夠格的,不夠強悍不能去保護瀨那,若他能再強些,也許他能夠及時阻止這樣危險的事。






抱緊依賴著自己的身子,進看著牆上那張聖地牙哥的海報,那頭惡魔的身影,他無聲地發誓,一定會讓自己變得更強悍,一定會守護住在他懷中沉沉睡著的小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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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SIN寧欣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