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六





可能是已經習慣抱著惡魔入睡,當懷中冰冷時武藏變得容易醒來。



到底還是夜行性動物吧,武藏看著空蕩蕩的被窩想,蛭魔最近半夜常常溜下床去──或者是天氣的關係?日子一天天過去,氣溫也從原本的酷寒漸漸轉暖,但還是稍嫌有些微寒,武藏下床、走出臥室。


他沒花太多功夫就找到惡魔,熟悉的燦爛金色在漆黑中也是如此顯眼,蛭魔在沙發上盤著腿,兩台筆電正忙碌地運行著,那一個個武藏看不太懂的視窗閃爍不斷,蛭魔修長的指頭沒有停過敲打。






「不冷嗎?」

武藏從後環抱住他,輕蹭那頭少了髮膠抓攏而塌下的金髮,這樣的蛭魔他很喜歡,沒有平時抓得亂七八糟、劍拔弩張的威逼感。

「老頭不睡嗎?」蛭魔沒有回頭,武藏看到他一個個關掉視窗,「想起有些事還沒處理,起來弄一下罷了。」


「我不習慣沒抱著你。」武藏親暱的吻了吻他的耳鬢,「我的小睡枕,不體諒你可憐的主人嗎?」



「你別蠢得跟三歲小孩一樣行不行?」



蛭魔白了一眼,他關上兩台筆電,讓武藏抱他起來。



「而且球季開始後你不也是要去丹佛?天天失眠的日子在等你哪,我可不想到時你被降下二軍後來跟老子哭訴說是沒睡好的緣故。」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也許你有可能,會願意搬去丹佛和我住?」




將蛭魔放到床上,武藏覆了上去,但不抱著情慾,只是純粹的,溫柔的抱著他,蛭魔先愣了下,隨即露出鄙視神情。






「不可能,我討厭離開紐約,我不想和你個臭老頭擠在丹佛球員宿舍。」

「那樣也行,只是我可能每星期都得坐飛機回來了。」





武藏嘆息,他攬緊蛭魔,將臉埋在他迷人的頸窩裡,蛭魔輕哼了聲沒再挖苦他。


















武藏倒不真的認為蛭魔說了真話,不只因為他半夜起床偷用電腦的頻繁次數,和蛭魔相處三、四個月後,他已經能夠將蛭魔的行動模式摸清楚了,雖然蛭魔擅長說謊、欺騙和一切不良行為,雖然蛭魔不會對自己這樣,但武藏清楚他的本性終究是惡魔。






況且,武藏嘆了口氣,沉默地盯著液晶螢幕上的訊息。






在知道瀨那的事後,他總是會特別去在意蛭魔的一舉一動,哪怕只是個小小眼神…甚至還有他不太懂的電腦。








不太懂卻不代表不會懂。

















小蝙蝠們注意到最近蛭魔常常獨自光臨Devil Bat。

他總是一個人帶著筆電出現,大喇喇霸佔了最舒適的位置(店內唯一一張沙發桌椅組合),然後鳴槍命令瀨那沖杯咖啡給他,等瀨那將自己的早餐三明治和美式咖啡奉上之後,他就會這樣坐一整天忙自己的事,講電話、敲電腦,或者拿著本黑色小冊子不知道在寫什麼。




武藏偶爾會來,大多是在下午時分,他會到店內來找蛭魔,吃個飯、拉他出去,走走散步,或者帶他回家,就像以往那樣。



直到那次阿含和蛭魔的會面後,蝙蝠們才明白這一切就和以前一樣,不過是偽裝。






某個氣壓不穩的悶熱下午,蛭魔在沙發上撥了通電話,當時值班的三兄弟看到他收起了電腦,隨即過沒多久,一票穿著黑衣的壯漢走了近來,金剛含是第一個。






「你想做什麼!?」




十文字急忙衝到蛭魔面前,阿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渣子,你竟然有臉向我做這種要求?你是真的以為我沒種幹掉你們所有人、包括那個NFL的蠢蛋嗎?──當然這傢伙我會先帶回去關起來。」




十文字猛回過頭,蛭魔吹了個粉色泡泡,好像阿含是在談論天氣。




「還是一樣,我幫你做事,那些資料交給我。」
他輕聲說,二郎腿翹在桌上,挑釁般地輕輕搖動著,他有如惡魔的微笑綻開。
「我答應把吞掉的貨和錢都還給你,當作我的誠意,你該不會蠢到拒絕我吧死黑人頭?」





旁邊的人悄聲向他說了些話,阿含嗤了聲,揮揮手示意蛭魔起身。





「老規矩,不在公開場合談。」他嘶聲說,「天曉得你那次吞了多少東西?這次再給你一次機會,但別想再有第二次背叛的可能性。」





蛭魔露出詭詐的冷笑,他站起身,走過呆住的十文字,阿含踹開門走了出去,蛭魔跟在後頭。






「…蛭魔!」





十文字喊,冷汗佈滿的的額,流過頰上刺青,蛭魔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就這樣在他們面前坐上黑龍的車,離去。















「十文字…」



庄三看到十文字死白的臉色不禁喚,黑木拍他的肩,卻被惡狠狠揮開。






「混帳,為什麼…──他媽的!」






一陣巨響,黑木急忙去拿了急救箱過來,庄三拉住十文字以免他再往牆上揮拳,那記攻擊讓木牆開了個洞。

十文字抿緊唇,他一直沒開口,靜靜地讓兩人幫他包紮,褐色瞳孔卻激動地不斷閃爍。




他覺得自己瘋了,就算他知道蛭魔究竟在打什麼主意,他卻覺得從來沒這樣痛恨過自己──在看著阿含帶著蛭魔離去那幕時。





他媽的竟然自己會覺得心瞬間揪痛。










這痛突來地讓他絕望。






















危險有力的爪掐在白皙的頸上,沖天殺氣連同座的保鑣也不禁變了臉色,這時只有他還能夠悉鬆平常的笑著,還吹了個泡泡糖給他看。



「廢物,真他媽的你走運,有那樣的忠狗替你吠。」阿含惡毒的說,「我真懷疑你這渣子到底還幹過多少髒事…」





「那些有必要記得嗎?」蛭魔冷笑,「黑龍幫一向是以傳統黑道理念出名的,我倒是很敬佩你們這群傻子,遵循過時的理念還能保住紐約龍頭的地位阿…」




「也許那些事在我拿下龍頭座位後就不一定了,」嫌惡的放開手,金剛含勾起唇角,「或者我可以提早篡位,幫規隨我老子想怎改就改…也許我真的會留下十文字那渣子,然後在他眼前將你們一個個凌虐致死?」




「那也就代表你是個靠下半身思考的蠢貨,」蛭魔聳肩,他打開筆電,「我也就沒必要和你談這筆生意的…死黑人頭。」






「你真是什麼都能賣的惡魔,」阿含冷哼,看了眼螢幕,「但我唯一好奇的是,你何苦要為了那些沒用的資料和我周旋?你玩你的賭盤,犯不著惹上我吧?」









蛭魔看了阿含一眼,他冰冷的笑容消失,幽綠色的眸中閃過一抹火燄。



那種眼神,阿含非常熟悉,那種情感他看太多了,看到都覺得麻痹,但是阿含現在卻覺得非常好笑,非常有趣,他扯了個殘酷的笑容。










「為了報仇。」



蛭魔輕聲說,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神緊盯著螢幕上,那寫著「戴蒙」的檔案。




「在你口中聽見這個字眼…還真是可笑。」阿含鄙夷地說,「但我才懶得為你感到一丁點同情或可悲,要想再和我合作,你知道你該做什麼…我已經對你的身體失去性趣了,你養的狗比你還要有趣多了。」






蛭魔大笑,沒再說什麼,只是那雙冰冷的眼神始終注視著螢幕上的那個名字。




















從那次看完AFL之後,進和瀨那的話題就幾乎圍繞在上頭了,他向隊上借了錄影光碟、帶到酒吧內和他一起看。


瀨那似乎已經幫進克服了使用機器的障礙,但他還是會替進將光碟放入筆電中(進請他買的)為他播放──因為筆電的維修比桌電麻煩太多。



他們會用磁鐵當作隊員,在平常放在外面當特價公告的小白板上激烈討論,沒有客人時他們會這樣做,瀨那忙時進會自己看歷年好球帶,偶爾他也會起來幫瀨那端餐點飲料給客人。




高見和櫻庭有時會突然想起進清十郎的存在,這時他們會帶著幾片美式足球電影來店裡欣賞,他們在這幾個月看了希望不羈、十全大補男、鐵男總動員等等經典片,瀨那還被櫻庭抓起來跳那支鐵男舞。



不過兩人倒是沒答應過一起去看比賽,他們總會先放出一萬瓦特的燭光後再狠狠拒絕,三兄弟也對去球場看比賽的事興趣缺缺,只有鈴音和瀧兄妹會陪他們去,不過每次中場休息、吉祥物在表演時瀧總是跟著在觀眾席上起舞而讓大家覺得他很煩很丟臉。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進好像已經完全融入了Devil Bat,表面上他總是說找瀨那聊足球,不過庄三和黑木倒很大方地和他混在一起,勾肩撘背,和他聊日本的學制、文化,據說庄三拿到了下份連載合約,準備出一套以光速蒙面俠為主題的運動漫畫。






現在的Devil Bat每天都熱熱鬧鬧的,瀧兄妹下課後就會繞來店內坐坐,剛入學的門太和小結偶爾也會在社團之餘跑來約瀨那打球,當然附近社區也邀請了他們組隊參加社區簡易美式足球色。


進現在造訪Devil Bat的次數從每週一次提升到三、四次左右,如果天氣好就會少一些(他總是去市立公園慢跑),連綿春雨不停的話他就會帶著球賽光碟來找瀨那,總之蝙蝠們也習慣進清十郎的出沒,有時進沒來鈴音還會消遣瀨那。







但以上的和平都在蛭魔忽地出現、扔給瀨那一個黑袋子同時結束。



















Devil Bat的排班表顯然換了,當進拉開門、看見吧台內的十文字時,這代表他已經第三次錯過了瀨那。



「嗨,NFL大明星。」十文字不溫不冷的說,「瀨那今天不上班,要來份今日特餐嗎?」

「好的,加杯溫茶,謝謝。」



進怏怏地坐到吧台前,十文字轉身忙自己的事,進看著電視上記者正播報本季的球員交易名單。





「瀨那最近都不會在店內嗎?」

他問,十文字聳肩。

「蛭魔叫他去跑腿,所以他可能不會太常在店裡了,不過你要是有什麼事找他的話可以幫你轉達。」

「沒什麼,只是不習慣。」

「球技不是快開始了,你應該快要不能像這樣常來了吧。」

「也許是,時間會變得很緊湊,媒體們也會開始跟著。」

「那我會奉勸你少往這跑。」十文字冷冷地說,「你知道我們沒多單純,媒體多少都會對你或我們造成傷害。」




進沉默地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晃動茶杯。




「明天沒意外的話瀨那值早班…你可以來找他,」十文字當做沒看到他的失落,「當然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回來,也許又是我得代班。」



進沒有問下去,他一向都不愛過問別人私事,那天他在Devil Bat沒待很久,只看了個節目,邁阿密海豚隊達拉斯公牛的例行賽,看新上場的水町和筧以身材優勢在場上風發後就離開了。

















隔天凌晨,當紐約還沉睡在夢的末端時,Devil Bat的門被悄悄推開,瀨那探進頭來,確認沒人在裡面後,才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死矮子,交代你的都做完了?」





蛭魔的聲音忽然出現,讓瀨那嚇得跳了起來,蛭魔提著那把自動步槍從陰暗處出現,他伸出手,瀨那有些懼怕地將身上掛著的黑袋子遞給他。





蛭魔要打開那袋子時,Devil Bat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人同時快速轉身,在看見入門者時雖然放下了心,但卻非常驚訝。













「死老頭,你這麼早來幹嘛?」

蛭魔戒備地說,武藏冷冷地盯著他,又看了瀨那。






「你不是答應過我了?」

他說,瀨那抖了下──他沒看過武藏這麼生氣。



「你又在叫瀨那做什麼?」






「…不干你的事吧?」

蛭魔收起賴那給他的黑色袋子,兩手抱胸,不帶任何情緒的回答武藏,他的眼神也變得低溫帶刺。



「你沒必要過問我的事。」





「但我可不想眼睜睜地看你害死瀨那。」

武藏用力地將瀨那拉到他身後。

「況且你只是在做這麼蠢的事,就為了愚蠢的復仇往火坑跳,蛭魔妖一。」







冷綠雙眸瞇起,蛭魔吐掉總是咀嚼著的泡泡糖。








「你知道多少了?」









蛭魔不拐彎抹角的問,武藏猶豫了下。






「我只知道你試圖挖空某間公司,不計代價的行為讓我覺得像是復仇。」




「你這死老頭的直覺真他媽的準。」




蛭魔笑了出來,卻不夾一絲笑意,是那種乾乾冷冷、嘲諷的笑。




「對,我就是為了復仇,這一切都是為了向那個人渣復仇…老子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資料──武藏嚴,你應該從來沒感受過被拋棄的絕望吧?」






武藏沒回答,瀨那揪緊他的外套下襬,他嚇得臉色發白。








「十五年前,當我還是個像你一樣天真的死老百姓時,那人渣丟下我和我老娘,留下一屁股債後就逃離日本了,你媽曾為了還債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嗎?」




蛭魔笑了笑,好像他們正在談論天氣那樣輕鬆。




「我看著那女人被債主輪暴、掐死,那時候我才真正地明白什麼都沒用,只有錢連命都買得到…在我還是個小孩時,我幹掉那群渣子,來到美國,查到那個人渣已經在這開了間公司,還過得挺不錯呢…嘻嘻嘻,武藏嚴,你看過地獄嗎?」





「你根本沒有…對我而言,我只想將那男人的一切都搶過來,放把火燒個精光,然後親手折磨他到死而已。」









武藏放開瀨那,瀨那驚慌失措地看著他走向蛭魔,停在他面前。








黑色的眼珠依然像武士一樣沒有動搖,望著那頭張牙的惡魔。













「你是為了復仇而活,但是你有想過復仇後能得到什麼,人生重來嗎,你母親會復活嗎,你又能得到什麼?你有想過一切結束之後嗎?」





蛭魔輕蔑地嗤了聲,對武藏那可怕的表情視而不見。






「老子才不管那些狗屁問題,對我而言復仇才是生命,想著這件事我才活得下去。」




「對你而言…」




武藏搖頭,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的存在…在你眼中,也稱不上是一種依靠嗎?」















蛭魔溫柔地勾起嘴角。








「沒錯,武藏嚴…我就是這樣的敗類。」










瀨那發出無聲的慘叫,他看著武藏一拳揮在蛭魔臉上,沒有控制的力道讓他整個向後飛去,狠狠撞上桌椅倒下。



武藏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走向門外,頭也沒回地離去。




掙扎了好陣子,蛭魔才從凌亂的桌椅中爬起,他發出了陣絕望的冰冷笑聲,聽起來像是在哭那樣的悲鳴,血從他的嘴角溢出,在地板破碎。



他踉踉蹌蹌地起身、拿起槍,也慢慢地踱出門去。




已經嚇傻了的瀨那回過神,他看了圈凌亂的、還留有濃烈火藥味的店內,他舉起雙手,抱住頭,在吧台下縮成一團,他緊緊縮著身子,有如風中殘葉般地劇烈顫抖,褐色大眼無聚焦地放大。























進發覺自己今天比平時都要早起,當他張開眼睛,心中第一句響起的話就是「瀨那今天早班」。

他還是像以往一樣,刷牙、洗臉更衣,一樣的換上輕便衣物,推開宿舍門去慢跑。
(櫻庭已經把行李都搬去高見家了)



打開IPHONE,進將音量開到不傷耳膜的低分貝,他現在已經習慣那位歌手帶著些沙啞的嗓音,進轉入中央公園慢跑。



慢跑結束後,去Devil Bat看看瀨那好了,進如此暗忖。天色還沒亮,不曉得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店還未開,而且今天自己早起了些,可能他們都還沒起床…



但進還是提早過去了,他決定如果Devil Bat還沒開店就在附近繼續慢跑──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堅持去Devil Bat,也許是真的習慣和瀨那在一起了,做什麼都會先想到他、猜測他的反應,設想他會怎樣回答…








進在看見那扇敞開的門時,直覺地感到不對勁。










他衝進店內,一眼便在凌亂桌椅中看見那瑟縮的人影。





「小早川?」進蹲到他身邊,試探性地喚。

「小早川,這是怎麼一回事?」







瀨那抬眼,進看見那雙褐色瞬間樣滿淚水,瀨那張開嘴似乎想要叫他,但眼淚卻早一步的先落了下來,這顯然是他拼命按捺的潰堤點。



進一把抱住崩潰大哭的瀨那,感到他全身冰冷、顫抖不己,他的眼淚一直掉,濕了他的外套夾克,瀨那緊緊抓著他的衣襟,進只聽出他說了蛭魔和武藏這兩個名字,其它他沒辦法分辨。





他用力抱緊懷中的孩子,瀨那一定是在寒冷中坐了很久,進覺得他瘦弱的手沒有一絲溫度。





將瀨那的頭按在胸前,進撫摸他的髮、拍他的背,笨拙地想要讓他感到舒服些,但瀨那還是一直哭著,進感覺到自己胸口傳來濕濕熱熱的感覺──他心口猛地狠狠刺痛了下,很痛,像個九十公斤的線衛全力衝刺正面撞上那樣劇痛。






進的雙手又抱得更緊。









瀨那一直都很堅強,進認為,至少以前是這樣認為,在他今天看見他潰堤的淚,落如驟雨後,他才知道這孩子其實沒有那樣堅強。









「怎麼回事?」



進抬頭,看見推開內門的十文字,他搖搖頭,指了指瀨那。


十文字一個箭步衝個過來,拉起瀨那,用力抓緊他的肩膀。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他急促地問,瀨那努力地用手背揩了揩臉。



「大哥…武藏他,他跟蛭魔吵架了…」



「吵架?」十文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然後呢,蛭魔在哪?他們呢?」

瀨那搖搖頭。

「武藏揍了蛭魔…就不知道去哪了,我不知道蛭魔會怎麼做,我什麼都沒辦法…」





「死小蝙蝠別哭了,我會解決,」十文字用力搖晃他的肩一下,「我現在就去找他們…你今天就給我好好休息,別開店了,我他媽的一定會解決的──進,你可以幫忙把瀨那帶上樓嗎?」




進點點頭,十文字起身,將門上的牌子轉到「今日休息」後就衝出門去,進拉拉瀨那,他卻坐在地上不動彈。





「小早川,起來。」

進說,瀨那試圖起身,但一個暈眩令他又滑下去,進抱住他,輕而易舉地將他橫打起來,帶入內門。









這是進第一次來到酒吧以外的地方,樓梯間、走廊都很乾淨,進將瀨那抱上三樓的寢室,將他放到床上。

瀨那看起來相當虛弱,進弄了條熱毛巾擦拭他的臉,擦掉滿臉斑駁淚痕,他看見櫃子擺了罐即溶可可粉,便替他沖了杯。





「…對不起,又麻煩進先生了。」

待到冷靜下來,不再那樣發抖後,瀨那捧著那杯熱可可歉疚地說,進搖搖頭要他別在意。




他看了圈瀨那的房間,整齊擺設的電腦桌旁有個放滿邦喬飛相關專輯的架子,乾乾淨淨的,牆上還貼了幾張美式足球和蝙蝠俠的海報,很普通的男孩子房間──相較自己總是奢華非凡的高級宿舍,多了那樣一點親和味。





「對不起,地方很小。」

瀨那說,進就坐在他床沿上。



「不,別一直說抱歉,」進揮手,「喝完之後睡一下,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




「謝謝你,進先生。」

瀨那靜靜地說,然後尷尬的沉默站在他們之間,進看著瀨那,剛剛那張崩潰的模樣還清晰可見。






「會沒事的,」進突然說,連他自己都嚇了跳,他沒有這樣安慰過人。

「十文字會去找武藏問清楚的,你別太擔心了。」







瀨那對他虛弱的笑了笑。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一滴水痕又滑過頰面,進沒有動作,他和往常一樣選擇傾聽。




「如果,我不是這樣瘦小,像十文字哥哥那樣高大強悍,可以保護自己,可以獨當一面,可以再堅強點…我就可以做更多事,保護大家,保護這裡…」






他傷心地用手背揩揩臉,努力眨掉眼淚。







「我總是愛哭又膽小,看到他們兩個吵架就嚇得不知所措…我果然還是太沒用了。」





「我不這樣認為,」進輕聲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武藏和蛭魔吵架,但我知道你是個勇敢的人,懦弱跟軟弱,是不一樣的東西。」






「謝謝你,進先生…你真的和給人的第一印象不一樣,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瀨那強笑了下,「今天很抱歉讓你看到這種場面…下次讓我請你吧,好嗎?」







進點點頭,他伸手摸了摸瀨那凌亂的棕髮。






接著,他就這樣看著瀨那緩緩睡著,然後輕輕的為他擦掉淚痕。






他吁口氣,感到胸口再次刺痛起來,他按著胸膛,不清楚這疼痛的原因。





也許,他應該抽空去找高見問問,是什麼樣的疾病讓讓他覺得如此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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