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 很複雜 混淆我想說的話
我不懂 太複雜的文法
什麼樣 的禮物 能夠永遠記得住
讓幸福 別走得 太倉促

我一直 在思考 讓你了解我的好
卻忘了 常常對你微笑
失去的 忘記的 我會盡力去彌補
你是我 最珍貴 的財富

寫一首簡單的歌 讓你的心情快樂
愛情就像一條河 難免會碰到波折
這一首簡單的歌 並沒有什麼獨特
好像我 那麼的平凡卻又
深刻

《一首簡單的歌 王力宏》



有時 假裝沉默是否有點難受
到底期待像什麼

一眨眼又讓心傷透 關於你們手牽手
還是關於你和我
你說你就是在我左右
下一秒卻又讓我 猜不透


有時 假裝沉默是否有點難受
到底期待像什麼

一眨眼又讓心傷透 關於你們手牽手
還是關於你和我
你說你就是在我左右
下一秒卻又讓我
愛不透

《巴黎戀人 片頭曲》



「跟你在一起,我無法看到光明,更無法習慣你所藏身的黑暗地下道,我想要的,你無法給予我。」

「克伊娜…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厭倦,當我去愛一個人,而那個人卻不懂得什麼是愛,這種感情讓我好難受、好難過,我好想逃離你,我的心卻無法離開你,所以我痛苦。」








香吉士打開車門,走入已經落入黑暗網羅中的這片街道,撐開傘、來躲避那如同哭號一般的黑暗滴下的眼淚。

這街道很冷清,連一隻貓也沒有,讓人感到一股不寒而慄的氣氛。













「我真的不懂,妳為什麼會說我不懂愛?」

「你不懂我問你的,那就是不了解。」

「克伊娜,別逼我。」

「我會試著離去,如果你真的不懂什麼是我想要的,那在你眼前、心中,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麼?」












香吉士抬眼,如命運交響曲的雨的演奏遮蓋了世界所有聲音,但是在這一片的吵雜(仰或這是種心靈的平靜)之中,他卻能聽到一個聲音。



一個很痛苦、不知所措,如同沒有名字呼喊卻想要找一個人來對話的人。

好悲傷,香吉士不懂,為什麼能夠有生物發出這種悲傷的聲音?冰冷到似乎連骨中都要凍結。


「香吉士,你要去哪裡?」身後不斷追隨他的人呼喚著,遮掩去那淒涼的呼求,香吉士突然感到生氣─他聽不清楚那聲音。


朝著第六感的方向(或者是那聲音往他求救的地方)直奔而去,不自覺的將那人給拋在身後,渾然遺忘。













「羅羅亞索隆…你不懂什麼是愛,所以你下得了手;可是…當你了解什麼是愛時,不要…再傻一次。」












如狼孤寂的眼神,第一眼就將獵物給奪去魂魄、無法動彈,那是香吉士第一次看見索隆‧羅羅亞這個人的感覺。

在傾盆大雨之中,那男人跪在黑暗的街道上,一名女人胸口染血、似乎才剛被殺的躺在那男人手中。


那綠頭髮的男人右手持著一把銀灰色配槍,上面還有血。










可是,為什麼那男人要抱著她,用那種眼神?

一看就知道是他殺了她。












香吉士幾乎看出神了,他忘了自己正和一名有著槍、似乎精神不正常的男人處在同一條暗巷中,這世界似乎停止,停止在那男人佈滿雨水(或者那是淚水?)的臉龐上。





他轉過了頭,漂亮卻無神的眼神望著自己。







「喂…你要傘嗎?」雨水停止澆下,香吉士低頭看著他。
真的好冰冷的眼神,似乎是鑲在一句沒有靈魂的娃娃上的漂亮玻璃珠子。




持槍的手舉起,朝著他的胸口,手指按在扳機上。






「很難過的話,殺再多個人,也換不回一個她。」






那雙眼睛倏地睜大,可是香吉士看到的不是後悔、絕望,而是一種疑惑的眼神。

真奇怪…他在疑惑著什麼?








又會是…一個人了。








「喂,你怎麼了?」香吉士抱住他突然滑下的身子,顧不得雨水不斷的侵襲自己全身乾淨的衣物。

「喂,你醒醒阿!」



還未張眼,一股煎培根的香味就傳入了鼻腔中,索隆醒了、卻沒有張開眼睛。

那是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還有鍋子中煎著食物的聲音,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誘惑著他張開眼。

「起床吃飯囉。」呼喚聲,那應該是出自於一個男人。

索隆還是沒有張開眼睛,舉起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那真是場惡夢…在生活中的惡夢,好久沒有這種身處地獄的感覺了。


「我的槍呢?」驚死人不償命的突然說話,害香吉士差一點切了自己的指頭,轉過頭、看見索隆正坐在床上,冷冷的看著自己。

「你身上的證件、物品,都放在你旁邊的那個桌子裡,」俐落的將吐司對切,疊成了漂亮的三明治,香吉士端著個托盤、從從容容的走道正拿出了槍枝零件組合的索隆床邊,「我沒有動過你的私人物品,不過你的衣服全濕掉了,拿去送洗。」


完全沒有受到金屬配件組合時發出的喀擦聲影響,香吉士將整個早餐盤放在那張桌上,「還有,那女孩死了。」


「我知道。」那雙狼眼和槍口同時對準了他的胸膛,「你應該能夠猜到我的身分,為什麼還救我?而且我非常有可能現在就殺了你。」


這不會是開玩笑,香吉士當然清楚。


「你殺了我,反而是痛快。」香吉士無所謂的看著他,「而且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殺再多人,也換不回一個她。」

「…她在哪?」

「醫院,請容許我不用『停屍間』這名詞來形容,那樣對她太可憐了。」香吉士轉身走回廚房,逕自忙了起來。

索隆盯了那托盤一會兒,換往週遭打量起來。



豪華氣派,只能這麼形容。精雕細琢的室內裝潢,還有一看就知道起碼也要七位數以上的國際名牌家具,還有一整間佔地數十坪的房間─他現處之地─可是這樣大的房間,想必只佔了整棟屋子中的一小個角落。








雖然裝潢的很漂亮、美倫美煥,卻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好像不喜歡這房間的任何一個地方、衣服、用具似的,私人用品只堆了這房間的一小個角落,連傢俱也是擠在那兒,其他地方空盪盪的,一塵不染,但也沒有倫到其他東西來積放的餘地。

觀賞完畢,再看了看那托盤中的三明治─生菜、吐司、培根,非常普通─甚至隨手就可在一般早餐店中購得的菜色。


伸手抓了一個起來仔細瞧著,這男人,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住在這的?

吃這種東西,還自己下廚,睡在那小小的角落中。



「放心,那沒下毒,而且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份。」

抬頭,立刻被強塞了一杯熱牛奶,香吉士伸手抓了一個三明治坐到他旁邊啃。
「不介意我在吃早餐時問你問題吧?」


索隆楞了楞,他看看自己手中的東西─槍跟三明治。



「你想拿我當靶子沒關係,可是別在吃飯時好嗎?」香吉士皺眉,「你,需要我替你處理那女孩的後續嗎?」

剛咬下三明治的動作頓時停止,過了會兒才恢復咀嚼。

「沒回答,我當你是答應喔?」

「隨便你。」



「香吉士,衣服我幫你弄好了。」門被推開,一個裝扮活似管家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一頭白髮,嘴上的鬍鬚綁成兩條跟嘴唇平行的辮子,尾端還打了個蝴蝶結。

他將那一袋衣服放到床尾,看了眼索隆,還有他手中的槍。

「哲普老頭,他很安全拉,雖然他看起來隨時都會拿起槍掃射的樣子。」香吉士很不負責的開玩笑說。

「你阿…我管不動你,別給我出意外或者是失蹤就好了。」唸了一句,哲普退出房間。


香吉士替他拿過衣服,放到他面前,「你已經決定要怎麼處理她的後續了嗎?」



「燒了,埋了。」冷冷的回答。


「真簡潔,時間呢?」

「隨你。」


「喂,她是你認識的人,也未免太隨便了吧?」

索隆沒理他,繼續吞著三明治。





香吉士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了按。

「哲普老頭?那女孩的後續給你處理,時間告知一聲就可以…恩?對,火葬…好,你就選百合吧,哪裡喔?找一個風景漂亮、安靜無人煙的地方…名字?我問一下。」

轉過身,看了眼索隆。


「克伊娜。」

「她叫克伊娜,就交給你了。」掛斷後,香吉士起身,開始收拾杯盤。

「你要去那兒或者睡覺都可以,那個管家什麼都可以問,但是不保證會回答你,要走的話,我想你最好等她的後續處理完再走。」

一邊吩咐,一邊整理,動作熟練得就像是從事這種工作的人。

「你沒有問題的話,我就要工作了喔?」再詢問一次後,香吉士才走到那堆了一整個角落的沙發上,開使用起電腦。





然後,真的沒再理索隆。



這種反應對索隆而言簡直是詭異。

「你…不問其他的?」審視自己的東西一圈後,他才輕聲問。

「你如果想說的話,你再說。」他仍然注視著腿上的筆記型電腦。


索隆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怪人,拿槍指著他兩次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是有人替他檔的模樣。




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選擇先穿好衣服。

什麼東西都沒有被翻動過,那男人沒有說謊。



靜靜走到他後面,恩…再用槍指他好像有點不太禮貌,索隆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似乎是不知該點他那兒,甚至不知道要問啥。

看了液晶螢幕一眼…─食譜?索隆真的越來越搞不清楚這男人。


「你叫…香吉士?」很小聲的問。

「是的,香吉士。」

「…羅羅亞索隆。」

「和你滿配的名字,不是嗎?」抬頭笑了一下,看著在他頭頂上方的香吉士,「有什麼想說的?」


「你看食譜…做什麼?」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交談,只好先問當前之事。

「我想當廚師,如果可能的話,」香吉士指著上面的食譜圖檔,「想開一家餐廳,做菜給我的客人吃。」

「你好奇怪。」下了評論。


「別人都這麼認為,」香吉士笑,「我住在這種房子裡,怎了會想當廚師?可惜,這一直是我的夢。」







「…」沉默了一下,「我是個殺手。」









「噢,原來如此。」難怪他拿槍指人指得那麼理所當然。


「謝謝你替我處理她。」

真狠心的用語,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不用謝了。」香吉士把脖子倚在沙發上,看著顛倒的他。

「殺手的原則,」索隆輕聲說,「是要用殺人去答謝別人,而我會替你,不管是誰,殺了一個人。」


「…」香吉士盯了他一會兒,「那真的是一份殺手的禮物了。」


「你一個人住這?」索隆終於問出口,「那為什麼要擠在這麼小的角落?」

「唔…這對我來說才正常,不然一個人躺在床上、這房間看起來好孤單。」香吉士突然舉起雙手,從食指和拇指圍成的空間中仰望著索隆。





「殺手先生,陪我住好不好?一個人煮飯,不知道要煮給誰吃的感覺好難過。」




他們兩個人的開頭真是奇妙,對彼此都抱有濃厚的好奇心,好像貓第一次看到毛線球時愛不釋手、卻又不知道為什麼越玩線越拉越長,最後把自己給纏住的樣子。


這種生活,真的就像毛線球一般,把這兩隻與眾不同的貓給纏住了,而且又打出一個又一個的死結。




「喂,綠海藻,你睡覺別踢被子。」香吉士正式收留了索隆之後(或者你可以說成收養),立刻替他取了一大堆綽號。

「吵死了。」索隆雖回嘴,還是任他用被子把自己給包成肉粽。

「海藻就是要睡成海藻樣。」

嘖…看來這喜歡煮飯的男人,也很喜歡吵架。



索隆本來就不是到處遊蕩型,經過幾天的適應期後,他很神奇的不會再迷路、也不會被哲普從屋子中的某一點給拖回來這裡。

而且他還知道這一整棟別墅,都是香吉士的父親送給他一個人住的,但香吉士卻從來沒提過他的父親(雖然他沒問過其他問題,香吉士倒是會主動告訴他有關自己的很多事情),索隆也沒問哲普,因為他認為會在自己的鬍子上面綁蝴蝶結的人實在是個怪老頭。


話說回來,香吉士似乎是要把他養成豬才甘心似的,每天三餐菜色固定更換,而起哲普也會和他一起下廚(雖然看起來是主僕關係,但索隆一點也不覺得哲普有把香吉士當成主人看待),香吉士的手藝似乎也是哲普教的,索隆有幾次晃到廚房外時會看到他們在一對一教學。



他知道他們不是父子,但感情一定比香吉士對他的父親還要深厚許多。


有時索隆到健身房或者是室內運動場時,哲普心情好就會陪他過個倆招,但心情不好就可能拿著雞毛撢子打過來。


這樣的生活,多了他這個怪人竟然毫無改變,這是索隆第一次覺得,他是被信任的、被容納的那一方。


克伊娜的葬禮在一座山上舉行,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墓園─墓碑上刻的名字索隆沒有一個認得,他只認得在那最安靜、最偏僻的角落中,克伊娜的墓。


喪禮的過程很簡單,也很嚴肅,幾個醫院的人、索隆不認識的,還有香吉士和索隆,就這樣的參加者。

放在墓前的的,是一束束百合花,潔淨而單純,就和那新立起的墓碑同樣顏色。


香吉士看了眼索隆,還是一臉冷淡。


沒有問對方任何話。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站在這裡,也是索隆和香吉士一起住的第一個月。






有些地方,你一生中會來回好幾次,可是每一次的心情絕對不盡然相同。

不只是對風景的流連忘返,還包括了身邊一切人事物的變動更換。






喪禮結束的那個晚上,他們兩個沒有交談任何一句話,彼此之間保持著有一段距離。






原因不明。









那天夜裡,索隆夢見了那個夜晚─第一次遇見香吉士,以為自己又要開始一個人生活的夜晚。








可是很意外的,他沒有。











他做著那個夢,現實中發生過的惡夢,聽著克伊娜對他不斷的重複著一句話。






『不要再傻一次。』









從那一夜之後,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再做過那個夢,一直到香吉士的第二個生日前一天晚上,他才再一次夢見克伊娜。



『不要…再傻一次。』



為了讓索隆的活動空間便得多采多姿(就好像養了隻老鼠,你會希望牠在身邊活動得愉快、又能和自己玩),香吉士和哲普花了一天將這房間的擺設給整個大幅挪移,原本全塞在角落的家具和桌子,還有一張超大加長型沙發,全都擺在它們最正常的位置。

這房間,終於看起來像是個房間了。




索隆第一個粘上去的東西,就是那張特大號的沙發,而且似乎喜歡它勝過於喜歡那張床。




這是香吉士發現的第一個有趣現象。




索隆非常自動的爬上了沙發,大方的躺在上面就睡了起來,接著更好玩的是,在香吉士把他給扔回床上、搶回自己的沙發所有權之後,他才工作一陣子、離開幾分鐘去上個廁所,一回來就立刻發現他的東西全被好好的安置在那張床上,而它們原本所處的位置上正窩著一團綠海藻。



「你一定要搶在這裡嗎?」香吉士頭疼的說,他拿起自己的小NO(筆記型電腦)走回沙發旁,「我習慣坐在沙發上工作拉,給我滾回床上!」



對象正沉在美夢中,完全沒有醒過來或者可能復活的跡象。


瞪了他那一頭活似海藻的頭髮之後,香吉士索性把他的腳給丟到沙發椅背上,自己再擠到沙發僅存的一角,繼續工作。



他們的相處方式,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你還不睡?」香吉士非常納悶這在二十四小時中的睡眠時間可以比樹懶多兩小時的海藻為什麼一直盯著他那麼久,那眼神都專注到讓他不理他都會覺得有非常重的罪惡感。


「我在看你的螢幕。」破天荒的第一次說出有些意義的話,讓香吉士大笑起來。



「滾過來。」把他的身子拉到自己旁邊坐下後,將小NO給移到他們兩個的中間,「我還以為你不會對這東西感到有興趣。」


「我以前學過這東西,覺得這還挺有意義的。」索隆兩三下就熟悉了他的電腦,還逕自的玩了起來。


「那以後我在做別的事情時,你可以用這台電腦。」香吉士躺在椅背上,看著索隆連上一個關於懸賞的獵人網站,眼睛突然睜大。

「嘿…那是你!」有些驚訝的吹聲口哨說。


那張擺在懸賞的第一張放大圖片檔案,上面是一身黑色風衣、血腥的索隆,手中握著一把狙擊槍對準鏡頭,那張照片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即將被狙殺的人所拍。

「那是不小心被拍到的,那時我還在替人工作。」索隆指著那張圖片旁的字行說,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一個只有名字的殺手,國家戶口中,查無此人存在,極高危險份子,懸賞金額…




「我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死了,對這社會不會有任何影響,況且…唯一會替我哭泣的人也走了。」索隆的語氣很淡,「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這件事情。」


香吉士看了看那張臉上染血的索隆舊照,再看了看坐在自己手邊的索隆,露出個複雜的表情。

「我現在終於相信…物以類聚的這句話了。」小聲的說。


「什麼?」


「沒…沒什麼,那你以後打算做些什麼?繼續當一個殺手?總該有些偉大的目標或夢想吧?」


「我想…」抓了抓頭,這問題似乎非常難,「可能是當個最強的殺手吧?」


香吉士嘆氣,槌了他一拳,「殺手,那在殺了很多人之後,你又想做些什麼?」


「也許…從事電腦這類的吧?」完全開玩笑的口氣。








有些願望,看起來都是隨口說出的敷衍,但當它成真實時,卻無法相信。



第二個月


哲普一大早就把索隆給直接掀下沙發,在索隆還摸著頭、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時,哲普又照樣挖起了已經認命轉到床上睡的香吉士,順手將所有的窗簾全部拉開,讓兩個都還沒醒過來的睡蟲被曬得哇哇叫。

「小茄子,綠藻頭,通通給我快去準備準備,等等要去城中購物!」當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立刻被哲普給推進了浴室。

盯著只穿著一條短睡褲的對方,再看看鏡子中彼此那臉睡意。

「刷牙吧,他昨天就跟我說要去城中一趟。」香吉士遞給他牙膏時說。

「要幹嘛?」滿嘴泡沫、索隆一邊刷牙一邊問。

「恩知…狗將票氣母唔係(不知…好像要去買東西)。」

「凹,卡唔咬卒什(噢,那我要做啥)?」

咕嚕嚕嚕嚕嚕─漱口,再刷一次。

「嗄寧係般唔係古(可能是般東西的)。」

換索隆用水沖了臉,像狗一樣將整個頭給弄得濕濕的。「那有賣槍枝的地方嗎,好久沒去逛新貨了。」甩了甩溼透的頭。

香吉士接著洗臉,讓索隆先穿上衣服。

「我會帶你逛很多地方,如果你願意的話。」



哲普果然不只是管家,索隆想。

哲普交給香吉士一張清單後就逕自和一堆看起來很凶惡的人串起門子,他們在街道上到處亂晃著,有目的又好像沒目的的在路邊攤之中亂挑亂撿。

「兩位先生,要不要看看我們最新產品?」一家電子業行的女店員熱情的向他們招手─在路人(或是所有跟在他們後面的女人們)的眼中,同樣都穿著襯衫、長褲的兩人簡直就是迷人到極點─其中一個是金髮白皮膚,高挑細瘦亦不失健壯的香吉士,雖然一路都被叫著圈圈眉等綽號,也不失他的魅力。

索隆則是一頭異於長人的綠色短髮,左耳還雅痞的配了三個水滴狀耳飾,這更讓女人們移不開眼。

「MP3,可以隨身攜帶、比隨身聽還要方便和多功能,」女店員一看到吸引倆人,就立刻笑得合不攏嘴。「如果現在買的話,還可以送一片熱門專輯喔。」


索隆拿著把玩,小小的黑色物品在他手中晃動著,就好像完全變了個身價,香吉士拿起一邊的接線、戴上耳朵。


這世界 很複雜 混淆我想說的話
我不懂 太複雜的文法
什麼樣 的禮物 能夠永遠記得住
讓幸福 別走得 太倉促


「這首是某明星最新專輯中的一首,如果你想要別的,還可以試聽另外一片。」小姐臉紅紅的將另外一個遞給索隆。


有時 假裝沉默是否有點難受
到底期待像什麼
一眨眼又讓心傷透 關於你們手牽手
還是關於你和我
你說你就是在我左右
下一秒卻又讓我 猜不透


「唔,這首不錯。」香吉士取下,似乎挺有意思的,「我正嫌少了些音樂,索隆?」他看看索隆一臉失神落魄的模樣,拍了拍他,「回神?」

「…沒事。」扯掉,露個笑容,「歌詞難了些而已。」

「對你還有難的事情?那我不就要買來苦待你了。」香吉士笑了笑。



最後香吉士直接買下兩個,當小姐包裝好、要遞給他們時,倆人一同伸出手。

「我不是搬東西的?」索隆說,手抓住袋子一角。

「那是哲普老頭說的,我來。」香吉士抓住另外一角。

「不要。」索隆瞪了回去。



小小的袋子掛在兩人之中晃阿晃,他們一人提著一角,這似乎是他們兩個之間的最大讓步。


「我想買一台筆記電腦,就像你那台一樣。」索隆指著放在專櫃中、一台筆記型電腦說,「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唔…看你要怎麼用,至於好不好…」招了招手,一堆女店員瞬間出現,「去問這群熱心的小姐囉。」

露出個非常大的笑容,香吉士是故意的。



他們各有一支MP3,香吉士用他的小NO(筆記型電腦)將那兩張送的專輯弄好之後,索隆幾乎就開始了他的皺眉生涯。

「你聽一聽為什麼就突然皺眉?」香吉士似乎把擰開他眉心的動作當成了一種習慣,至於次數?早就懶得去數了。「整團海藻皺在一起也變不成髮菜喔。」

「我不知道,你解釋的那些詞兒我都聽不懂。」索隆一把扯掉耳機線,直接躺進沙發中,「為什麼要假裝沉默?」

那女人也是一樣,直到最後才說。

「我看,你是無情郎,或者是感情免疫。」香吉士很沒同情心的說,「這幾乎都是關於感情的歌,你這種笨蛋難道不知什麼是人類存活的三大要素?」

「阿不就陽光空氣水?」

「錯!是女人愛情男人!」

「你屁啦…那根本就無關緊要!」索隆真的很想一槍斃了他那張笑歪的臉,雖然他有時候說得真的一點也沒錯。

直指人心,剖析你的一切。

兩手伸向自己買的小TO,(筆記型電腦)上面正架構著一堆的網站,「你又在做什麼?」香吉士湊過來問。

「沒什麼,玩別人的網站。」看他又成功的侵入一支站子。

「有時候你是蠢到極點,為什麼這種事情做得這麼順?」圈圈眉毛捲起,看他破解密碼就好像呼吸一樣簡單。

「我怎麼知道,也許我還是會一點東西。」

香吉士拿過一邊耳機線,接到耳朵上,又是那首「猜不透」。

「你每次都在聽這首,真詭異,」香吉士說,「你不是說你聽不懂,為什麼一直重複聽?」

「…算是很貼切吧,其中有幾句符合現實。」



到底期待像什麼…一眨眼又讓心傷透

你說你就是在我左右 下一秒卻又讓我 猜不透



片段隻字,是索隆唯一記得的。

有些歌詞,真的讓人淚直流,尤其是在他們分開以後。



香吉士知道索隆非常擅長電子類之後,不知道從哪而弄來了一本名為『程式設計書』丟給他看,使索隆的睡眠時間頓時少了十分之九。

「唔…要這樣…還有接下來…」一人猛對電腦自言自語,索隆幾乎是牙癢癢的打著字。

雖然這樣,索隆還是奮力的花了兩個月在那本對香吉士而言是磚頭的天書上。

當然,成果驚死人,至少香吉士這麼認為。

「這些…都是你弄出來的阿?」香吉士沒發現到煙早就熄了,呆呆的看電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我靠,這些就夠你賺翻了,去當個比爾蓋茲吧你。」

「有什麼用,我又沒有身分。」索隆冷冷的說,「孤兒是沒有身分,更別談什麼生意了。」

「…抱歉,」香吉士還是有些呆楞,看索隆的眼神也明顯不同,「綠藻,你以後真的可以考慮,當你厭惡殺人時玩這行的。」

「謝謝你的忠告。」很敷衍,顯然完全不這麼認為。



索隆一直都很清楚香吉是非常喜歡煮飯下廚,他也很配合的當實驗品,叫他吃掉就吃掉,有太過火的調味時還可以理直氣壯的欺負他。

雖然這樣非常的…幸福,但也僅止於香吉士下廚。

至少,他絕對不能,一口氣適應沒有那種為他特別調味的菜,例如─他和香吉士在初冬逛夜市時。


「好冷─綠球澡,你看起來怎一點也不冷?」香吉士套上一身大衣,還不停的在寒風中抖呀抖,但絕對不會少了一句綠球藻。「今天才五度而已…一起去吃火鍋拉!」

「還好吧?」索隆異於常人的只套了件白色套頭,還牽了條厚圍巾,和整個人縮成一團的跟在他後面避寒風的香吉士相比簡直可以用天差地遠來形容。「你太虛了吧。」

「死綠藻,圍巾給我弄拉!」搶過超長圍巾的一角,香吉士貪戀上面殘留的體溫而纏在自己脖子上,「你果然是怪胎,我懷疑你還會冬泳。」

「為什麼不能?」索隆完全沒有考慮就直接回答。,讓香吉士隨即爆笑出來,讓他覺得很沒面子。

「我們去吃羊肉爐,走。」香吉士難得加速跑向人群、衝向一家以冬夜羊肉火鍋聞名的火鍋店,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他跟索隆的聯繫─那條圍巾。

靠,這傢伙是怎樣!?索隆在心中怒吼,難道他以為這樣很好玩是吧?把它當成狗牽了呀!?

顯然索隆對於美食的慾望並沒有香吉士多。

眼前的一鍋湯底,索隆有些吃力的吞吞口水、在解開他們兩個之中的圍巾束縛之後,又是一大挑戰─

香吉士高興的將一堆火鍋料給丟進湯汁中,他很懷疑這到底有什麼吸引力可言。

「綠藻,你不吃嗎?」香吉士終於從一堆食材中分出一點視線給他,倆火鍋的內容物簡直成了對比。

「唔…我有潔癖。」看了看那堆不知道有沒有洗乾淨的材料。

「最好是拉,你快吃,不然我不會等你喔。」香吉士笑嘻嘻的說,他似乎非常喜歡這種吃法。

索隆小心翼翼的夾了片羊肉,在清湯中刷了好幾下…「你沒吃過?」香吉士立刻用鄙視的眼神瞪了他,「三下就可以了。」

暗自定以後要好好加強他多元化美食觀念的香吉士立刻以行動證實─越界夾了片羊肉,在熱湯中刷了三下,然後─

遞到索隆唇前。

索隆瞬間呆住。

到底是這傢伙居心不良、還是他太善良?…這,他再笨也知道,這在火鍋店中擠滿了的人群眼中,會是怎樣的誤會…

「快吃阿綠藻,」香吉士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的催促,「我的料快要熟過頭了拉。」

唔…視線聚焦,眼前那片冒著熱氣的羊肉片晃阿晃…嘴唇微啟,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餵。

而且是被一個男的。

完全不關心自己在咬些什麼,索隆低頭,在心中把那還不知道自己做了啥蠢事的圈圈眉給千刀萬刮。

耳朵是怎麼那麼他馬的熱?好像整個人起熱、燃燒…

「你要吃豆腐還是蝦餃?」香吉士再次越過界來,佔領他的火鍋,還很好心的咧開一個大大笑容。

看著那雙筷子伸了過來,索隆第一次覺得,原來誤會是這麼可怕的事。


因為香吉士在事後告訴他,他以為索隆第一次吃火鍋,所以才好心幫他弄…去他的,他只是因為不習慣不是香吉士煮的食物而已…(泣)


就這樣,平安無事的過了很久(當然索隆不可能讓火鍋事件再次上演),倆人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到哲普不經意提起的某件事情。

「廚師執照考?」

如果說香吉士平常的聲音是C大調的宮音,那此時他的聲音就是高了三個音階的宮。

「對,我想你會對這個有興趣。」哲普已經趕跑了索隆,大方的坐在沙發上。

而現在的香吉士,只能用「興奮到極點」來形容。

索隆抱著小TO窩在床上,一方面只好奇那個圈圈眉為啥要像是中了幾百億那樣高興,另一方面在盤算要怎麼搶回自己的地盤。

「天阿,考上的話,就幾乎快可以成功了─」香吉士只差沒拉著哲普跳舞,「索隆,我成功的話,我一定要請你吃一頓大餐!」

「香吉士,別太衝動。」哲普制止香吉士衝到索隆身邊抱著他亂親亂吻,「我好不容易才幫你爭取到這種機會。」

「抱歉,哲普…我激動過火了些。」香吉士終於打消和索隆跳舞的念頭,這讓索隆暗自鬆了口氣,「我還是想這麼做,雖然我知道不可能。」

索隆抬眼,他發現香吉士和哲普總是話中有話,可是他們沒在說下去,而索隆自然也不會過問什麼。



因為他不知道,那是種關鍵。



香吉士拿到證照的那天簡直是樂歪了,這的確讓索隆忍無可忍─整天都在傻笑,又突然拉著他轉來轉去,索隆捨棄最愛的沙發,逃難到車庫裡。

幸好只有一天,不然他可受不了在車庫外走來走去偷窺的怪叔叔。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香吉士身邊待了這麼久。

「我們的習俗是在人死的那一個日期,每一年都去看它,」哲普在載他們前往墓園時說,索隆獨自坐在後座,他腿上擺著一束百合。

「我想你也應該去看她的,而我們也應該要陪你去。」

其實他不知道,克伊娜到底喜歡什麼花,記憶中,他們在一起時總是會有人拿著武器或者槍枝來追殺他們;跑過了好幾個國家,克伊娜都沒出過任何怨言。

他現在沒聽那首歌,但旋律卻一值迴繞在他的腦海之中。

「沒想到,這樣就一年了。」香吉士淡淡的說,「我想這一年,我我人生中目前為止最精采的一年。」

「香吉士,我也這麼想。」


又來了,有時候他們總是會說出一些莫名感傷的話,好像什麼事都做不成,卻又不跟他提起,正好他又是那種不去問別人的類型。


算了,總有一天,他會說的。


其實,當索隆把花放在克伊娜墓前,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可能是直覺就說出了那些話。





「克伊娜,我會試著去了解妳對我說的。」




真奇怪,為什麼他會說出那種畫呢?她被自己殺了,為什麼還要在他的懷中笑?這麼久之後,他才第一次記得那張臉。



唇角淌血,臉色蒼白,死前的兆頭─可是卻拼足最後一絲力量,也要擠出那些話。


香吉士站在他後面,看他將水澆在墓碑上,什麼也沒說。



從墓園回來後到現在,早就是午夜,索隆一人倒在沙發上,腦袋中不斷有翁翁聲響。

翻來覆去,怎樣都睡不著,那聲音也趕不跑,一切都好像失了常理。



「你還沒睡阿?」香吉士的聲音從後面的黑暗中傳來,顯然他不是被吵醒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不是剛起床的那種惺忪睡意。

「要不要過來?」又問。




索隆盯著天花板幾秒,抱起枕頭、走過黑暗到床邊,爬了上去、坐在他枕旁。

「嘿…索隆,你在想什麼?」香吉士似乎根本沒睡,他撥撥金髮,輕嘆了氣,「不是克伊娜…對吧?」

「猜不透,那首歌。」索隆說。

「是嗎,我也想。」香吉士苦笑了一下,又恢復那種沉思表情,「簡單的歌,不都是歌?我們挺合得來,不是嗎?」



「也許…吧。」索隆既不反對也不贊同。「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她要笑。」




「因為她難過,我可以理解。」

「難過要笑…你的論點為什麼都這麼不同?」


「因為觀點和動機。」香吉士的聲音低沉了些,索隆不再追問。




一片黑色沉默壓住了他們。





過了好久,香吉士突然爬起、跪在索隆的雙腳間,索隆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他的眼睛,正直直盯著自己。




「喂…睡不著的話,我們做愛,好不好?」




楞了一下,索隆發現自己並沒有非常激動,倒覺得,他似乎早就知道香吉士會這麼要求。



「…我們都是男的。」支吾的說了一句。


「所以呢?」


「不是…不該?」

「可是我覺得應該。」

「為什麼你覺得應該?」

「那為什麼你又認為不該?」香吉士反問,「我認為我們合得來,我們也不排斥彼此,不是嗎?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做愛,而你我都是男的,有人規定這犯法嗎?還是違背常理就是不該?」


「我的不該就是你的應該?」手按在衣服口袋中,索隆問,「那我們應該做這不該或應該做的事,因為我好難受。」


「我何嘗不是,我沒你好過。」香吉士閉上眼,將唇湊向索隆。



索隆很意外自己沒有立刻拔槍,照常理,他是會直接殺了這種人─為什麼,他會和香吉士接吻,而他自己躺在床上,容許香吉士和自己做比平常更親密的接觸?


自從遇見香吉士以後,一切常理都失常了,不是嗎?

張開唇,讓香吉士嚐到自己的一切,索隆伸手解開他們身上的束縛─當冰冷的手指觸到了香吉士溫熱的胸膛,一種沒有過的感覺瞬間充斥了全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每一個細胞分子都可望著那份熾熱的體溫來溫暖自己,幾乎是讓人瘋狂的毛骨悚然─


的慾望。




他們的呼吸轉為急促而粗嗄,世界的節奏似乎被遠遠給丟棄,索隆緊攀著香吉士、因這一刻的壓力而緊閉雙眼。

「索…可以了?」控制自己忍下那想一口狠狠咬住他的唇不放的慾望,他喘著,不讓自己傷害這男人─香吉士知道索隆的痛有多大,甚至已經痛到容納不下空間去思考他們現在所做的這件事情到底是對或錯─他甚至可以大膽猜測,索隆根本沒有心在做這件事。



你很疑惑,不知道答案在哪,所以讓我來教你,好嗎?



「接受我。」輕聲說,索隆張眼─那是香吉是第一次看到索隆眼中除了冷漠、還餐雜了其他情感。


可是他看不透,這代表什麼…不,應該說是,他不知道那涵蓋的意義是什麼,他知道那代表什麼而已。




「唔…!」如野獸低哀了一聲,索隆摀著頭靠在枕頭上,香吉士伸手想抓住他,索隆卻抗拒著、用手推他,可是香吉士仍然死命的抱緊了他。






接受我,去適應你沒嚐試過的,我知道你是在找些什麼。





恐懼和莫名的感覺填進了胸口,讓索隆不再掙扎,他試著伸出手、想抓些什麼,卻在半空中亂揮著,一隻手抓住了他那毫無目的的手,壓在那熾熱的胸膛前。

「請試著容納我,在你的這兒…」香吉士低聲說,四目交會就無法離開,索隆沒有抽回手、反而將另一隻手也貼了上去。

「我這兒,沒有人存在,」香吉士幾乎是喃喃著,「所以你一出現,我完全的將你給容納在這兒…可是我不知道是對或錯…」

俯身,臥在索隆的胸口上,傾聽著那劇烈而狂亂的生命脈動。





「你的這兒,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存在,可是我好希望,我有這兒的一小角。」





索隆透過香吉士頭髮間的縫隙,看著那一整片寬闊而空虛的天花板─好空蕩的孤單懸吊在那兒,這就是其他人眼中的天堂,對這個人卻是種地獄。


是嗎?




地獄的定義,是不是孤獨?






「我們…都很孤單…」輕聲說著,胸口上的人動了一下,「什麼…是欠缺?」



嗓音飄邈迷濛,在黑暗中浮沉著。





「我的武器,是無情;那欠缺的,就是我的弱點,情?」





香吉士擁著他,閉上眼,讓索隆自顧自的問著。









你欠缺的,是否能由我補足?









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天晚上,還能夠在同張床、對方的懷中入睡,甚至在無意識之中,接受身邊多了一個人的存在。


也許,人的心理真的很奇妙,分析不透。



索隆和香吉士之間最大的一場戰爭發生在這個早晨。



他們幾乎是同時醒來,室內早已一片光明燦爛,太陽照在他們裸出被單外的胸口上,灑下了暖暖的感覺─還有,逼他們正視現實。


香吉士露出個尷尬的笑,看著躺在他身旁的索隆。「看來我們睡得挺好的。」

索隆盯了他一會兒。




「很痛。」




「我很抱歉…我以為你…」香吉士急忙坐了起來,打算審視他身上的傷口。


「不,是這兒。」指著自己的胸口,「很痛,痛到我醒來為止。」

「還在痛嗎?」



索隆搖搖頭,「我想到你說的,能否在這兒有一個屬於你的角落。」


「我想,你沒有為我留一個。」香吉士移開視線,不想讓整個難過在他眼前呈現。

「我不知道。」索隆說,「也許這兒從來沒容納過任何一個人,也許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人。」



「聽起來真刺耳。」香吉士點燃香煙,背對著他坐在床沿。



怎麼可能成功呢,是吧?不過他也說得真無情。




「我天生就是個傷害。」

「我能理解。」該不會這傢伙是這樣對那女孩說的吧,難怪…


「你才不能理解。」索隆說。


「不,我能。」香吉士按熄煙,「如果我無法理解,那為什麼又要和你做愛?」

「你不可能會理解,也許你該把做愛改成上床、或者性交之類的。」平靜的嗓音,讓香吉士猛的轉過身,十分生氣。

「我真懷疑你的理解力,如果你心痛,為什麼不承認?」

「我更懷疑你理解理到哪兒了,而且,沒有愛,怎麼做?」索隆的情緒逐漸和香吉士一同升了起來,「上床,只要有對象,男的女的不都行?」

「你這個笨蛋,我真要說你是笨到無藥可救,難不成你心是痛假的?」

「我心痛不心痛,也輪不到別人來救,我沒有那麼軟弱!」

「你有,不然你為什麼要答應我,你在找你要的答案!!」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定是傳到外面了,當哲普進來的時候,他們幾乎是吵到快打起來。

哲普一眼就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一手拿了衣服就擋在兩個還在吵的人中間,「通通給我閉嘴!」


怒吼一聲,倆人閉上嘴,死命用最凶狠的眼神瞪著對方。



「索隆,你先去洗澡,」將衣服交給他後,哲普開始發號施令,「香吉士,你待在這兒,兩個人都先讓腦袋冷靜一下!」



互瞪對方最後一眼,轉身,索隆走進浴室,香吉士哼的一聲就跌坐到床上,死也不肯往浴室看一眼。

「好了,香吉士,」哲普替他披上浴袍,「我知道你很氣,可識別因為這樣而打壞你們的關係。」

「誰想和臭綠藻有好的關係!」香吉士雖這麼說,但表情卻明顯軟化,「我只是怨恨他為什麼這麼狠,連一點機會也沒有的感覺,我真無法相信我愛上他這件事。」


「他對你也有感覺吧?」哲普眼尖的說,「依那小子的性格,死也不會讓普通人和他做這種事才對吧?」


「我知道,所以才問出口,然後受傷。」將臉埋在雙手中,香吉士無助的靠向哲普,「我好難過,也好痛,他一點也不懂什麼是愛。」


更不懂我愛他。




「所以你必須教他。」哲普勸,「雖然他傻傻的,而且總愛拿槍亂指人,可是我真的認為他是個好傢伙…你孤單太久,不應該再孤單一次。」



香吉士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自己身上、索隆留下的痕跡沉思。




索隆一踏出浴室就看見哲普雙手交疊在胸前,站在房間中央等他,香吉士不知跑那兒去了。

「羅羅亞索隆,我不想和你說太多。」開門見山,「香吉士他在別的房間洗澡,我想先和你說幾句話。」


「隨便你。」無所謂的聳肩。


「被丟棄在黑接上的孤兒,只要有機會能夠存活下來的,一定都會被政府列為危險份子。」



「你怎麼知道!?」猛抬頭,滿臉戒備的盯著哲普。


「香吉士的父親不是普通人,但他是,而我也是普通人,所以不會拿你的極密資料來威脅你,而且香吉士也不知道,讓我說重點。」






「你和香吉士算同類,不過你學會的是恨,他學會的是愛,他非常喜歡你,才會這麼做。」


「我心不心痛,干他何事?」


「他把你當成自己的一切,所以不忍見,難道你這都不曉得?」


「我當然…清楚。」


「那就別氣了,去試著和他一樣。」






「也許那會很痛苦,可是不要放棄。」





索隆沒回答,任哲普走過自己身邊,往門口而去。






「愛不只幸福,也涵蓋了沉痛,但是這樣才值得。」

雙眼睜大,索隆按著胸口,那兒很酸、很痛,好像被子彈貫穿了一般。



倆人陷入冷戰,氣溫很低,零下九十七,北極標準溫。


只有打字聲在房間中奔走流竄,索隆獨自窩在沙發上,手指頭在鍵盤上有一下沒有一下的敲著,就是想不到該做些什麼─睡?噢,他都睡掉了吃飯時間,省去那段尷尬,現在怎睡得著?─再看了一眼桌子,MP3擺在報紙下,他拿起來把玩─充電量不足,又丟了回去。但看它在桌上躺著,那首歌的旋律幾乎無法回想起來,又躊躇一會兒,索隆再次拿起它,走了出去,留下坐在床上的香吉士、讓他安靜的工作。


在自動販賣機裡撿出了電池,索隆看了看早已關店休息的整條街道,沒有半個人、甚至連發情的貓也沒有。

耳機線連上,塞進耳中,一邊走在回家陸上,一邊等待那歌詞緩緩出現。



…有時 假裝沉默是否有點難受
到底期待像什麼…



睜大了眼,索隆突然好想說話,和那正在生氣的香吉士說話,不管是吵架、閒言閒語都好,就是不想沉默。


因為好難受,想找一個人宣洩情緒。



當索隆加快了腳步時,他早就不想沉默,那種痛苦,只有在沉默時才會感到刻骨銘心。




打開房門,燈已經關了,索隆隱約看到那搓金色頭髮在床上露出一點,似乎早就入睡。

有些猶豫著,是要叫他起來、還是等到明天?握緊手中MP3,他懊惱的坐進沙發裡,抓著下巴。

跟他和好,或許不會那麼難受。


>「他把你當成自己的一切。」


哲普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中,他無聲的嘆息,眼光瞄向他的小TO。


上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N次貼,眨眼,認出是香吉士的筆跡,盯了它好一會兒,索隆才伸手撕下來看。


『臭綠藻:

別餓肚子,冰箱中有食物…

嘖,我們別吵了,好不好?一個人睡,好冷。   帥廚師 』


反覆看了好幾次字條,索隆才吞吞口水、放下它,望了望香吉士,他似乎整個人蜷在被子中,睡得很不安穩似的。



第二次抓起枕頭,爬上他的床,索隆悄悄的跪在他背後,輕輕的用手指去摸他的臉─溫溫的,有些偏低;再往下摸,觸及他的手指,冰冷,比自己的還要冰冷;索隆邊暗暗的罵他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邊掀開被子、靠著他的背躺下。

「唔…」反射性的,香吉士轉了身子,整個人埋進被子中─你也可以說是往索隆的懷中鑽。

「嘖…」索隆有些不適應的想推開他,但香吉士似乎被這舉動給弄醒,一張開眼,索隆就發現他變成一隻標準的熊貓。


他直直的盯著自己,再看了目前所處環境,又眨了眨眼。



「和好吧。」索隆替他說,香吉士又看了他一會兒,再度往他懷中鑽。

「…謝謝。」

「是我不對。」怎搞的,怎麼自己先認錯…

「臭綠藻,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小小的聲音說,「我真的好難過,胸口悶悶的,一想到你,就會痛。」

「…別提了,反正和好了,就和以前一樣。」拉起被子,抱著彼此躲進黑暗。



黑暗遮掩了我們,使光明尋不見這背叛的禁忌,也許能夠一被子躲著,至少不會被刺傷。



滿桌的菜餚一擺在眼前,索隆立刻拋棄形象。

「吃慢些,雖然你很餓,不過還是會噎到。」好笑的看著他大開殺戒的模樣,香吉士替他斟了杯酒,「這頓我特別請你一瓶好酒,順便慶祝我考上廚師執照。」

「你考上了?」很努力的用塞滿香丁魚的嘴清楚發音。

「沒錯,拿到這張執照後,我就有資格開餐廳了。」

「你的手藝早就可以了,我的胃只認你的菜。」

「哈,我真高興我把你給養刁了,以後看養不養的肥?」

「你自己先肥一肥吧,一副瘦樣。」

「我身材好,忌妒還羨慕?」

「都不。」堅決回答,繼續啃。


香吉士沒有和他一起吃,從頭到尾都坐在他身旁、臉上掛著笑容,好像在思考著什麼的,索隆在完食以後(桌上秋風掃落葉),逕自倒在他的腿上,香吉士抽了張紙巾替他抹嘴。

「喂,香吉士,」難得直呼名字,索隆盯著在自己上方的那張臉,「我可以問關於哲普告訴我的一件事嗎?」

沉默了幾秒,點頭。

「他說你和我是同類,但學會的東西不一樣。」

「…沒錯阿,我們是同類,」輕摸著他的短髮,香吉士平靜的說,「我也是在黑街被丟棄的,是哲普發現我,給我的養父認領。」

「黑街,沒有光明存在的地方,」索隆悄聲說,「在那兒被丟棄的嬰孩不是私生子,就是怎樣也打不掉的孽胎,注定沒有自己的身分。」

「對,如同被詛咒了一生,無法在太陽底下存活,所以那兒出生的人政府一個也不會放過,」香吉士接下去說,「但我義父卻用一筆錢替我買了個身分,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我想和哲普一樣,平凡的夢想,追求著,而不是困在這兒。」

「…哲普,對你很好吧?」

「他把我當成兒子疼,他一直告訴我,不要學會恨人,他教我什麼是愛,也教我廚藝,我尊敬他、愛戴他。」說這句話時,索隆舉起手,握住他摀住額頭的手。

「我和你一樣,本是從黑街出身的,不能習慣光明…可是,我卻從臭老頭那兒學會了愛,而現在又透過愛,在你身上看到光明。」拿開手,有些難過的看著索隆,「很諷刺,對不對?」

「不,我才是諷刺。」真奇怪,為什麼突然好溫暖,他的手溫何時恢復得這麼熾熱?「有人深愛著我,卻只學會恨人,還手刃了她。」將他的頭給拉至眼前,索隆說。

「我們是沒人要的迷路之子,所以物以類聚。」

「也許吧。」

深吻,香吉士嘆。


我真的將愛完全給了你,可是你能給我什麼?


「…愛,好奇怪,沉痛,卻又溫暖,是不是?」輕聲問著。

沒有回答,只有一個又一個,不停止的吻。



那一整天,他們都在一起,像是認定一輩子的伴侶一樣,互相索求彼此的一切,也許在替對方療傷─那一開始就有的傷。



第一次覺得世界是在自己角下,如置顛峰,索隆擁著香吉士醒來時,就是有這種感覺。

「早。」香吉士笑著打了招呼,順便親了他一下。

「你也是。」回吻,讓他們倆人都有點驚訝,隨即又笑成一團。

「唷,綠藻親我,好感動耶,」香吉士大力的摟了他一下,「我打動你這冰山美男了阿?」

「對,被你這萬年火山給融化了。」索隆直接撲上香吉士,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種感覺─

恩,就像是巧克力,外層的苦衣縱然苦舌,肚子裡卻是甜蜜蜜。



可惜,這種氣氛或許受到他們背負的命運所詛咒,沒有再一次的機會。


長達一年。







門被打開,不是哲普。



那是索隆第一次知道愛人的滋味,也是第一次知道痛轍心肺的感覺。

「義父!」驚慌的呼喊,隨著被子掀開而寬敞的視野,一張冷酷、無情的臉出現在眼前,那人正抱著手臂,打量著他們倆人。


好冰冷,好殘酷的眼神─就像以前的自己。


「玩夠了,香吉士,一年還不夠嗎?」沒有感情起伏,只有尖刺銳利,「羅羅亞索隆,他該走了。」

「不要。」更冰寒的聲音,索隆轉頭,第一次看見香吉士憤怒的表情。

「你別想,我已經睜隻眼閉隻眼很久了,從他在你考上廚師證照去睡車庫時,我就一直在觀察你們。」

索隆突然想起,好像幾百年前,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你現在連感情也丟進去了,不送這殺手走不行。」沒得商量的口氣。

「不可能!我不要!」

「別像愚蠢的人,你根本無力反抗,也別忘了,我能隨時吊銷你的廚師執照。」 一句話就讓香吉士安靜下來。

香吉士望了索隆一眼,搖頭,似乎在無聲抗議。

哲普這時才出現,看見那男人,行了個禮,「哲普,把羅羅亞先生帶走,等等我要和他談談。」命令著,又看了眼香吉士,「我相信我會說服他,讓他離開的心甘情願。」


那麼一瞬間,香吉士似乎露出僧恨的表情,但卻立刻消逝、挫敗的跌坐回床上,索隆被哲普拉著往門外走,回頭看他,香吉士不停的在搖頭,而他的義父則是從頭到尾都冷著眼站著。


一直到門關上。



「錢,身分,自由,就是交易的條件。」索隆坐在辦公室中,那男人的面前,他只看著手中那份文件,沒看他半眼。「我可以再買一個身分,在社會上製造出一個幽靈人口太簡單,只要你走得遠遠的。」

「和普通人依樣,擁有最平凡的一切,但就是不准你靠近他或者和他在一起。」

「為什麼?」

「我沒必要告訴你,」完全是怨毒式的口氣,「我已經和香吉士說過這些條件,只要你答應─失去他,就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你不是想要一個身分嗎?恩?」

「你這個心理變態!」怒吼,「別逼我做惡魔的交易!」

他不想離開這種生活,不想吃不是香吉士煮的飯,不想沒有香吉士。


他不想孤獨。



「你自己本就是惡魔。」一句話就冰凍了他的怒火,「黑街的身分永遠擺脫不了,錢卻能擺脫一切,該當個自由的惡魔,還是痛苦罪人?」


「離開香吉士,否則我還是會強硬帶走你,不管用什麼方法。」




他回到那房間時,哲普正好出來。「小子,我很抱歉。」擦身而過時,他輕聲說。


打開門,香吉士還是坐在床上,一臉茫然的望著他。

「哲普和義父都跟我說過了。」他先開口,卻在笑。「他要給你一個身分,沒有前科,清清白白,沒犯罪殺人,沒偷盜搶劫,更不是一個黑街孤兒,對不對?」

「你為什麼笑?」完全不理會他說什麼,索隆只覺得他笑得好悲傷─笑得燦爛,其實是在痛嚎。

「笑?當然要笑,」香吉士很理所當然的說,「離開一個什麼也給不了你的男人,去開始一片屬於你的天空,我當然要為你高興阿,索隆。」

索隆望著他,好久,好久,才搖頭。「香吉士,你不想讓我走,對吧?」

「不,你也該走了,」那表情怎會那麼欠扁的愉快?莫非這小子被洗腦!?「去太陽底下,做一個真實的人,不是比我更好?」





「香吉士!!!」完全暴怒的,一拳打在牆壁上,怒火讓左手傳來的劇痛完全麻痺,「我的夢完成了,那你呢?別告訴我,這是你給我的愛!!」


香吉士沒嚇到,盯著他一會兒,搖頭。






「不,這是我向你學的,狠。」





整個人從頭到腳冰凍,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我什麼也給不了你,不如讓你離開我,去過你的生活。」


「我對你,算什麼?」幾乎是放棄性的問,「你呢?你又怎麼辦?我快樂,而你獨自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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