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戀愛演習防衛戰
節一
週末,夜深。
東京市中心,一棟安全規格極高的獨棟建築內,狹窄房間充斥著電玩設備與各種週邊而顯得雜亂不堪,空氣里也瀰漫著速食麵和能量飲料的氣味。
鳴海弦,日本防衛隊第一隊隊長,也是日本最強的年輕男人,正盤腿蜷縮在電競椅上,一頭挑染的黑粉髮因久未整理而略顯蓬亂。有著明顯黑眼圈的桃紅雙眼死死盯著螢幕,臉色比平時更凝重了幾分,弦的雙手緊緊握住遊戲手把,彷彿正準備展開一場地獄難度的殊死鬥。
但電腦螢幕上顯示的畫面,並不是鋪天蓋地的怪獸或凌亂的戰場,而是一行娟麗的日文。
「……是嗎?對於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種場所可能有點……不過既然你喜歡,我就奉陪吧。」
[功 好感度 +3]
「嘖。」鳴海對選項獲得的低分發出不滿的咂舌。
他正在玩的不是以前那些燒腦的競技或戰棋遊戲,而是由防衛隊行銷部門為了提升公眾親近感、而發行的戀愛養成遊戲企劃——《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
鳴海本來對這種會從螢幕漂出粉紅泡泡的遊戲類型嗤之以鼻,直到那天偶然在隊舍裡,他聽到琪歌露和東雲拿著張傳單開心的聊天內容。
「聽說那個隱藏角色是由四之宮長官配音呢!仔細想想,長官的聲音低沉又帥氣,充滿成年人的磁性魅力啊!」東雲演住嘴,壓低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興奮。
「雖然人物造型不太一樣,但總覺得那就是我爸爸啊……」琪歌露聽起來很是困擾。
鳴海表面沒有回應,只是拿著剛投的咖啡慢慢踱步經過,內心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好奇心——功先生竟然會為遊戲角色配音?那些行銷到底怎麼做到的?他們讓功先生配了什麼台詞?
好想知道。
於是,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甚至連社交都嫌麻煩的I人宅男鳴海弦,竟然就在腦衝之下買了他從沒玩過的戀愛遊戲。
在《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裡,有由各隊長形象製作的主角群,男女皆可攻略,鳴海快速的skip與靠直覺分析,很快就輕鬆達到了「摯友以上」的結局。
但是,吸引他踏進《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的角色,也就是四之宮長官配音的「功」,竟然是必須要與三名以上角色達成「摯友以上」才能開啟的隱藏角色。
該死的。鳴海捏爆了喝空的能量飲料,耐著性子狂按SKIP。
隔天,鳴海弦才解開了隱藏角色.防衛隊高階軍官的劇情,可以進入攻略「功」的路線。
這個代號「功」的角色看起來相當年輕,也是一頭金髮與金色眼睛,除了五官美化與四肢拉長了非常多以外,可以說根本就是「四之宮 功」的形象。
角色的台詞風格嚴謹,猶如本人一樣省字,而且鳴海幾乎是一秒就發現了——功的好感度非常難累積,只要選項稍微選錯一點,就會直接進入「婉拒」結局。
「為什麼?明明這句話聽起來很有禮貌啊!?」鳴海第三次用力重新開啟遊戲時忍不住低吼ㄝ「不對,如果是功先生……他不會喜歡客套話,所以選項是C。」
鳴海抓了抓頭髮,桃紅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煩躁。
接下來,他花了整整三天私人時間,將「功」路線所有的對話、選項組合與累積好感度分數都記錄下來,像在分析一頭識別怪獸一樣,試圖找出攻略「功」的最佳路線。
終於,在第四天的深夜,遊戲進度來到了劇情關鍵進展,「功」徵詢女主角關於戰地陣營的意見,鳴海弦回想現實中他與四之宮功相似的對話。
功先生,這個戰術我認為有三種變數。
鳴海,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覺得哪種最有效。
鳴海立刻領悟了。他選了一個最直接、最不拐彎抹角的選項。
螢幕上的金髮帥軍人表情變得略微柔和,甚至笑了。
「……鳴海,你確實是個很直接的人。這點我不討厭。」
[功 好感度 +15]
「中了!」鳴海忍不住低吼,對,他就是直接把角色用自己的名字取名,然後安靜的室內隨即讓他想起這可是戀愛遊戲,即使房內只有鳴海一人,他還是忍不住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尷尬。
但這劇情讓鳴海想起了過去。
為了追逐那位被譽為「最強」的男人背影,為了向功先生證明自己的價值,鳴海盡心盡力地分析、戰鬥,用一切他所能的去接近功先生。
那份執著與耗費的心血,竟然與此刻他花了數天全心攻略一個遊戲角色的心意重疊在一起了。
他是在攻略一個虛擬的角色,還是藉由遊戲重溫那些努力靠近「四之宮功」的日子?鳴海不敢細想,他存好檔,關了遊戲後便鑽入被窩,暫時逼自己退出美好的虛幻。
隔天清晨,鳴海被一陣規律的敲門聲叫醒。
「鳴海,我進來了。你再不起來,我就請長谷川副隊長來請你。」
聲音低沉、嚴肅,帶著些許不耐,與遊戲中「功」的配音如出一轍。
慢著。鳴海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差點把隨意放在地板上的能量飲料空罐踢翻。
門被開啟,四之宮功本尊出現在鳴海面前,他今天也穿著一身整齊的黑灰色防衛隊制服,金色頭髮抹上髮油向後梳得一絲不苟。功掃了圈凌亂房間與同樣凌亂的鳴海,金色眼眸閃過一絲嫌棄。
「鳴海,我打了五通電話給你,今天有重要的會議。」四之宮功沉聲說。
鳴海深吸口氣,手機在他開始攻略後就是靜音勿擾模式,他迅速從雜物堆中撈起隊長制服,在匆忙套上同時注意到四之宮功的視線停留在散落一地的遊戲週邊上。
「抱、抱歉,功先生。我這幾天都在……研究戰術模擬。」鳴海偷偷用腳把《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的遊戲盒踢到床底。
四之宮功看著他扣皮帶,忽然皺起眉頭,靠近他的桌子。鳴海的心臟瞬間縮緊。
「鳴海。」四之宮功的聲音更低了,但帶著一絲他難以分辨的情緒。
「你桌上的……威士忌是?我記得你不喝烈酒。」
鳴海一愣,才發現四之宮功看的不是遊戲盒,而是遊戲桌面上一個印著洋酒圖案的滑鼠墊。
「啊,不,那只是我……從網路商店買的周邊商品。因為……造型還不錯。」鳴海撒了這輩子最蹩腳的謊,總不能說這是《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豪華版特典:功套組。
四之宮功的視線從滑鼠墊上移開,緩緩落在鳴海的臉上,金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鳴海,你最近熬夜過度了。」
鳴海的心跳突然加速,比剛剛面對特大號怪獸模擬戰的反應還要激烈。他感覺到臉頰在發燙,要是被功先生知道他熬夜多天幹什麼去……立刻移開了目光。
「沒有。功先生多慮了。」鳴海回答。
四之宮功走到門邊,「趕快準備好,我在車上等你。」
當房門關上,鳴海鬆了一口氣,背靠著牆,手還放在胸口。他感覺這比在塞滿隊員的狹窄機艙裡待命還讓他不自在。
他轉頭看向螢幕,遊戲畫面停留在夜間約會,螢幕上的角色——那個有著四之宮功聲音的隱藏角色「功」,正站在街燈下看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下次,叫我的名字吧。單獨在一起的時候。」
[好感度 +20]
鳴海盯著那行字,腦中響起四之宮功剛剛對他說的字字句句,低沉、富有磁性,就和遊戲的語音如出一轍。
鳴海,你最近熬夜過度了。
連這句關心聽起來也像是遊戲攻略的一環……鳴海嘆了口氣,感到臉上的熱度再度攀升。
又是兩個不眠之夜後,鳴海弦終於帶著隱藏角色,打進最後BOSS關卡——一隻與特大號怪獸極為相似的虛擬「災害種」。
遊戲裡,女主角(即玩家本人)鳴海是個負責戰術支援的分析員,手無寸鐵,負責拖累主角們。而「功」這個被她拖累的隱藏角色,會在在最終關卡裡卸下高階軍官的嚴肅外殼,換上全副武裝的戰鬥服skin,以帥氣的形象保護玩家。
鳴海屏住呼吸,看著螢幕上身形高大的「功」以自身擋在他與怪物之間,寬大的背遮去畫面的大半。
「別怕,鳴海。」四之宮功低沉的嗓音,透過耳機穿進他的耳膜內,有種超越虛擬的真實感。
「我已經計算出所有變數,你只需要相信我。我會保護你。」
接下來,他只需要點擊「功」給出的支援指令,偶爾跳出一兩句鼓勵的話語,就順利通關了。
鳴海皺起短短的眉。
現實中,他是目前日本現役最強戰力,特大號怪獸被這麼的「輕鬆」體驗完畢……他是第一次不用思考如何殲滅目標,不用擔心隊友的死傷,只需要選擇,然後就會被保護。
「功」奮力一擊擊潰虛擬怪獸的動畫跑過,怪獸消失了,畫面轉成開滿粉色花火的慶祝畫面,並進入了【摯愛:永恆的防線】的幸福結局,鳴海弦的眉頭卻皺得更緊,心裡完全沒有一絲喜悅。
他看著結局動畫中,「功」單膝跪地,牽起女主角的手,將他擁入懷裡一吻,背景是美麗的夕陽。
「謝謝你,鳴海,你是我的弱點,也是我最強的後盾。從今以後,我會將你永遠放在我的防線之後。」
大大的「HAPPY ENDING」佔據了整個螢幕。
鳴海弦緩緩放下遊戲手把,直直望著那個金髮、帥氣的虛擬角色,那個聲音的確屬於他花了大半輩子追逐的男人,他這幾天經歷的這段虛擬戀愛,的確也耗費了他大量的時間、心力去分析、去猜測、去討好,終於達成了一個看似美好的結果。
但是,這句台詞算什麼?
這只是一個遊戲,鳴海弦當然知道,但他就是覺得莫名光火。
在現實中,四之宮功是日本防衛隊的長官。他會在總部鎮守、指揮各隊行動,並一肩擔起國家最後防線的重責。
而他鳴海弦,是第一隊的隊長,是負責保衛總部而被放在門面的最強戰力。
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是長官保護隊員,而是鳴海為四之宮功出動、戰鬥,他會達成功指派的任務,功先生背負起了國家與人民,他則必須守護功先生的安危,讓他能無後顧之憂地做出決策。
他們之間,沒有「弱點」一說。只有各自擔起的戰略與責任。
他怎麼可能讓功將他放在防線之後?他應該要站在功的前方,親手為功先生,為四之宮功擊倒一切敵人。
「我會將你永遠放在我的防線之後」這句遊戲台詞,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過去一週所有美好的假象。
「到底……你在認真什麼啊,鳴海弦,蠢死了。」
鳴海將遊戲從主機中取出,隨手扔進房間角落的垃圾桶。隨後,他叫出電腦裡遊戲的存檔,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
完成這一切後,鳴海笑了起來,帶著自嘲。
「真是活生生的笑話,浪費了整整一星期的時間和心力去攻略一個不存在的戀愛對象。」
鳴海躺到電競椅背上嘆氣,過去一週,他為了找出「功先生」喜歡的對話、討厭的選項、合適的約會地點,廢寢忘食,整個人都沉浸在這種只要努力分析就能得到回報的粉紅色泡泡中。
但他同時也是最清楚的人,現實中的四之宮功,不是幾句話就能討好的,功先生是個強大的軍人,他們的關係永遠建立在實力和職責上。
鳴海將自己拋到床上,桃紅色眼睛茫然的看著自己依舊凌亂的房間。
電玩和週邊堆積如山,空了的能量飲料罐和速食外賣餐盒堆積成塔,螢幕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只讓整個房間還有自己顯得更加可笑。
鳴海弦想起那個清晨,功先生來找不接電話的他去開會,金色眼睛是那麼嚴肅,卻不忘擔憂他是不又熬夜過度。
沒有戀愛遊戲曖昧的成份,而是現現實實,上司對同袍職責展露的關心。
鳴海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低沉的嗓音從腦海中驅逐。
他不該玩這種虛妄的戀愛遊戲。
他只需要做個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的狂人,在關鍵時刻,為功先生打倒出現的所有怪獸,這才是鳴海弦存在的真正意義。
刪除漂滿粉紅色泡泡的戀愛遊戲後,鳴海弦的世界又是清晰簡單的黑與白。
怪獸與戰略,訓練與戰鬥。對功先生特別的情感,被他像丟棄遊戲光碟一樣硬生生塞進了最角落的紙箱,然後被雜物掩蓋。
然而,遊戲像一把鑰匙,無意間打開了他內心深處的某個開關,就算刪除了遊戲,鳴海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功先生」異常執著,早已超越了對「最強」的追逐。
耗費在虛擬戀愛中的心力,正是他對現實中的功先生壓抑已久、所不敢承認的慾望之投射。
明白也好,痛苦也罷。鳴海弦再怎麼任性也是明白道理的,既然無法達成目標,就該捨棄。
他只想待在距離那個男人夠近的位置,而第一隊隊長一職,就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偽裝」。只要他依然強大,他就能一直以同僚和下屬的身分,待在功先生身邊,成為他的的左右手。
這就夠了。
節二
傍晚,第一隊結束了場準特大號怪獸的戰鬥,鳴海弦和他的隊員們坐在返回總部的直升機上,旋翼葉片與引擎聲轟轟隆隆作響,機艙內也被硝煙、汗水與怪獸噁心的血味塞滿。
鳴海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戰損了幾處服貼,帶著剛從戰場抽離的疲憊感。
他望向遠方,那座熟悉的建築群在夕陽的餘暉下,是如此莊嚴堅固。
視線準確且熟悉地鎖定在總部頂樓的停機坪。鳴海知道,無論戰鬥規模大小,那個人總會站在那裡,等待他曾經率領的第一隊歸來。
果然,一個金色挺拔的身影,背後的夕陽將他曬成了座巍峨的金色雕像,矗立在頂樓,鎮守人類最後防線的四之宮功。
他身邊站著副官伊丹啟司以及幾個醫務兵,兩人正對著步入停機坪的另一架直升機說著什麼。
隨著距離拉近,鳴海弦的心臟像直升機旋翼般,一下一下跳動得越是發沉。
「鳴海隊長,這次您的戰損超過預估,請稍微休息一下吧。」坐在對面的卡夫卡看出他的緊繃,擔憂地說,鳴海只是輕輕「嗯」了聲,沒有轉頭。
直升機緩緩降落,震動停止。
機門嘎地開啟,隊長自然是第一個走出機艙的人,鳴海故意低著頭,讓半長瀏海遮住雙眼,這是一種習慣,是他面對公眾與尷尬場合時的會展現的社交防禦機制。
而現在,這層瀏海成了他與四之宮功之間的安全屏障。
他可以透過瀏海的縫隙偷偷觀察那個人,並同時確保自己的眼神沒有洩露出任何一絲虛擬遊戲帶來的尷尬或悸動。
「鳴海。」四之宮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帶著一絲身為長官的威壓。
鳴海腳步穩健,立正,敬禮。
「功先生,第一隊順利完成任務。」他自認聲音冷靜、專業,完美扮演防衛隊最強的形象。
四之宮功走近一步,他的金色眼眸掃過鳴海的全身,最後停留在鳴海手臂上戰損特別嚴重的部分。
「辛苦了,先去處理傷口,再到我辦公室呈報詳情。」四之宮功說。
鳴海低著頭,功先生看不到他的真正表情,他也同樣看不到功先生的臉,不過這就是他們的日常,簡短、效率,不會有人起疑。
而且亦不需猜想,功先生的話與和舉動只會出自上司對部屬的關心,以及對戰果的確認,沒有曖昧沒有寵溺,更不可能會出現那句讓他心亂如麻的「我會保護你」的對白。
「是,功先生。」鳴海回答。
當鳴海轉身離去時,感到金色的視線還停留在他的背上,功先生在檢視他的狀態,確保這把防衛隊最強的武器沒有任何額外的耗損。
這就夠了。鳴海弦告訴自己,保持這種瀏海之外的距離,只要他鳴海弦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況,他就能夠安心地待在這個離功先生極近的位置上。
防衛隊總部長官辦公室。
鳴海弦完成傷口處理後,走進了四之宮功的辦公室。這裡房間寬敞明亮,文書用品整理得一絲不苟,與鳴海弦那充滿電玩氣味的「巢穴」形成強烈對比。
四之宮功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鳴海呈遞上來的戰鬥報告,伊丹啟司站在一旁,手持平板忙於記錄。
「這次的戰術運用得當,雖然有些激進,但效果顯著。」四之宮功放下報告,金色眼眸看向鳴海。
「感謝長官的肯定。」鳴海依舊是立正站姿,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態。
四之宮功的手指輕敲著桌面。他沒有立刻讓鳴海離開,似乎在思考或等待。
少了什麼,有點太安靜。
功想,以前鳴海總會趁報告會面時抱怨,說什麼這次的怪獸外殼太硬、消耗太多體力讓他手很麻遊戲會打不好,或是開玩笑說他要申請一個月的特休去玩新上市的電玩大作。
每次,鳴海都會用一種略帶輕佻的語氣,喚他「功先生」。
但這次,鳴海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得像個訓練有素的機器人。
發現哪裡不對勁的四之宮功皺起眉頭。
「鳴海,你看起來……很疲憊。不僅僅是體力上的。」
「報告長官,我一切正常,體能與精神都維持在最佳狀態,隨時能夠出擊。」
鳴海的回答快速冷靜,防禦滴水不漏,更讓人覺得陌生。
鳴海弦離開後,辦公室陷入安靜。
四之宮功轉頭看向伊丹啟司,他的金色眼眸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伊丹,你看鳴海有什麼異狀?」
伊丹啟司僅僅滑了下平板記錄。
「報告長官,單從今天的行為和話語來看,鳴海隊長完全符合一級隊長應有的專業,比以前更為自我規範。」
「規範……」四之宮功重複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以前他對我總是沒大沒小的叫『功先生』,甚至偶爾會開些不著邊際的玩笑,但現在突然改口叫我『長官』,連眼神都沒像以前那樣散漫輕佻,他的戰損是在手部而不是頭。」
伊丹啟司推了推眼鏡,思索片刻。
「也許不是受傷的緣故,鳴海隊長可能只是意識到,他是第一隊的代表人物,必須表現得更得體一點?」
「鳴海弦?得體?」四之宮功低聲冷笑了一下。「如果他會意識這個病覺得在意,他就不會成天窩在他的『洞穴』裡打電動並到處借貸。」
他回想起幾天前,他去鳴海房間叫他起床時,那個凌亂不堪的景象,以及鳴海當時那種慌亂的表情,竟有幾分好笑。
現在鳴海這種「得體」的態度,反而讓四之宮功覺得他在刻意拉遠距離。
四之宮功心中的煩躁越加發悶,他習慣鳴海一走進來張口就是那種近乎挑釁的親近感——雖然他總是用「鳴海」稱呼對方,但心底其實對於那個「功先生」的稱呼,他並不反感。
現在這種突來的禮貌疏遠,讓他感到頗為不適。
四之宮功起身,走到窗邊,俯瞰總部基地,還有不遠處第一隊的訓練場。
「鳴海不像以前那樣戰意高昂。」四之宮功再次開口。
「他在戰場上的表現依舊完美得符合他的身份,但你知道的,伊丹,他從來都不吝於用眼神向我挑釁,他的眼睛裡總是閃著讓我頭痛的光,告訴我『有天我會證明我比你更強』。但今天……我感覺他的眼神很收斂,真的太刻意了,他甚至低頭避開與我的直視。」
嘆口氣,四之宮功轉過身,神情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算了,或許那傢伙只是打太多電動或又超量熬夜,累過頭了,叫後勤部門送些最新的電玩週邊到第一隊隊長休息室……再加一把新的電競椅好了。」
「新的……電玩週邊?」伊丹啟司有些意外,但還是記錄在平板上。「還有電競椅。」
「嗯。」四之宮功沒有解釋,只是重新坐回辦公桌後。
他不打算追問鳴海弦這種反應是怎麼回事,功很清楚鳴海的性格,越是追問,那個內向宅就越是縮回他的殼裡,用各種雜亂的東西把自己包緊躲藏。
鳴海弦,表現異常專業認真,眼神閃避,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原因待查。
四之宮功決定等待,等這把最強的刀自行解除戒備,恢復平常的模式。
當後勤部門將一個巨大的箱子送到鳴海弦的房間時,鳴海感到心虛又驚訝。
補給箱裡是一張由日本頂級工匠製作、符合人體工學的電競椅,還有一副據說能完美隔絕外界雜音的高階耳機。
下訂的單位,寫著長官室,鳴海弦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位長官」。
馬上就察覺到了嗎…「還真是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上司。」鳴海走進堆滿雜物的房間,一邊喃喃自語。
這份禮物,完美體現了四之宮功的理性與實用主義,既能明白告訴他「我注意到你的異常了」同時又傳達有效的關心與協助改善問題。
但對鳴海弦來說,這只讓他更加沮喪,這無疑地是在說:這是公事,這是職責。
與私人情感無關。
鳴海沒有換上那張昂貴的新椅子,他只是將它堆在牆角,和其他還沒拆的網購紙箱放在一起,然後繼續窩在他那張用了多年的舊電競椅上。
他將自己丟入暴力與策略的奪塔遊戲中,徹夜不眠,速食麵、能量飲料罐愈發堆積,他也無意清理。
鳴海弦此刻只想成為一個沉迷電玩的廢人,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對那份已經被他親手埋葬的情感進行自毀以及逃避。
又一次,第一隊順利完成了一次城郊的清掃任務,這次只是簡單的餘獸清理,因此返航的機艙內氣氛比上次輕鬆許多。
在機艙的嗡鳴聲中,琪歌露正和小隊長東雲聊得相當開心,女性們輕快的聲音很容易就感染了其他男性。
「我果然比較喜歡那種穩重可靠、強大又認真的類型。」東雲微笑,「只是這樣應該很難嫁掉了吧我。」
琪歌露搖搖頭、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大小姐的直接與驕傲。
「那條件還不簡單,我喜歡的可得要比我爸還強,而且要能保護所有人的類型,當然,長得帥是基本。」
「那種人不存在啦哈哈哈⋯⋯」
坐在旁邊的日比野卡夫卡忍不住吐槽,順理成章加入戰局。
「日比野,你的理想型是哪種?」琪歌露認真的逼問,卡夫卡搔搔頭,露出比兩位女性都還害羞的神情。
「啊⋯大叔我沒交過女朋友,所以也還沒想過⋯⋯不過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是笑起來很可愛吧。」
「啊啊,真是普通啊日比野。」
「當然,我就只是個普通的大叔啊」卡夫卡反駁,「妳們提出的條件才不正常啊,對吧鳴海隊長。」
戰鬥結束後,這種日常的八卦,總能帶來一種和平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所有人的目光隨著白目大叔的發問而集中到蜷身縮在角落、端著遊戲機在打的鳴海弦身上。
「鳴海隊長呢?」立花看有人先送頭了也跟著開口補刀,「隊長您這麼有個性,喜歡的類型一定很特別吧?」
「就是啊,隊長。說來聽聽嘛!」琪歌露也湊了過來。
鳴海弦抬起頭,桃紅色的眼睛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喜歡狹窄、安靜的空間,這種集體討論八卦的場面讓他從骨子裡感到不適。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幾近敷衍地揮揮手背。
「當然是能打贏我,然後借我錢、別打擾我打電動的強者。」
隊員們面面相覷,隊長這回答雖然聽起來毫無誠意,但⋯⋯
「啊!我知道了!」
冒險犯難擔當的日比野卡夫卡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的說。
「我知道了!鳴海隊長喜歡的是長官那種類型的,既強大到隊長也沒辦法打贏,而且也願意借隊長錢,還不會打擾你打電動對吧!」
眾隊員倒抽口氣,鳴海弦的身體僵住,瀏海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危險。
「住口,日比野。」鳴海發出嘶嘶聲,開始散發出戰場上特有的殺氣,那把巨大的槍刃就擺在他隨手可及的旁邊。「再多說一句廢話,下次訓練你就給我去扛特大號怪獸的殘骸。」
卡夫卡立刻閉上了嘴,縮了縮脖子。
「你是笨蛋嗎,」坐在對面的東雲用唇語對他說,「隊長最敬重的是四之宮長官,你沒被砍可真是奇蹟。」
「笨蛋卡夫卡。」琪歌露也沒好氣的幫腔。
鳴海弦重新靠回座椅,望向機窗外。視線越過重疊的建築,鎖定在遠方總部的停機坪。
鳴海在心底痛恨自己隨口說出的條件竟是如此明顯。
他的確喜歡那個自己怎麼樣都挑戰不了的強者。
一頭金髮金眼,個子很高、穿著軍服、眼神很犀利,但絕不會對他說甜言萬語,而是會用最理性的方式給他電競椅作為獎勵的四之宮功。
他將手指緊緊扣在自己的膝蓋上。
還好,卡夫卡的猜測只被大家當成白目的發言,不會有人發現他真實的心意。
直升機降落。
鳴海弦起身,整理好軍服。他將頭髮稍微往前撥了一下,確保瀏海能有效地遮擋住他的桃紅。他要用最專業的姿態去迎接那個人,來鞏固他這份極為珍貴的距離。
又過了幾天,鳴海弦來到四之宮功的辦公室,單獨呈報下一週的戰備演習計畫。
四之宮功看完文件、確認無誤後,將演習計畫放在一旁,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黑髮下染了桃紅、始終低著頭的年輕隊長。
「鳴海。」四之宮功開口,語氣比討論公事時緩和許多。「那把電競椅坐得還習慣嗎?」
鳴海弦抬起頭,桃紅色的眼睛隱藏在瀏海的陰影下,臉上是標準的職業笑容——禮貌、疏離、一絲不苟。
「多謝長官關心。物資我已收到,放置在房間角落。」鳴海回答。
「那張椅子是特地為你的身形與習慣訂製的,你的睡眠不足問題,上次我已提醒過你。」四之宮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悅。
「我以為至少你會試坐看看。」
鳴海弦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長官的好意與關心,但是我身為隊長不能獨享特權,我使用的物資與裝備,都必須是經過正式採購的。」
語氣真摯得體,卻又堅定不讓步,鳴海停頓了會,然後用一種極為客氣,卻充滿拒絕意味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如果長官的好意能夠用在提升第一隊全體隊員的基礎裝備上,我會更為感激,請長官不要再單獨饋贈我物資了。」
四之宮功聞言,雙眉緊鎖。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挫敗和困惑。
鳴海弦這個人,向來是個雙標的存在,他可以毫不顧忌地在私人場合直呼他的名字,將崇拜和戰意毫無保留地表露出來,四之宮功知道他甚至會回收自己用過的彈殼,將它們聖物一樣好好蒐集、珍藏起來。
但現在,他卻說要為了紀律和公平,拒絕了一張能讓他休息得更好的椅子?
「你以前可沒這麼在乎規矩。」四之宮功忍不住嘲笑。
「你不是最討厭那些繁瑣的紀律嗎?」
鳴海弦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質問,只是又回以那個讓人感到隔閡的禮貌微笑。
「在功……不,在長官面前,我始終會努力扮演好防衛隊員的職責。」
他用了「扮演」這個詞。
金色眼眸微微瞇起,像是分析戰場瞬息萬變的情報。
拉遠距離。稱謂改變。禮貌得體。拒絕禮物。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鳴海弦正在用專業作為理由,將他們之間的距離刻意拉開。
以前他們是最強與次強之間的默契與競爭,還有鳴海對他單方面的追逐與崇拜,現在鳴海卻堅持要把這維持許久的關係修正回長官與下屬。
四之宮功沒再追問,他拿起桌上的平板,迅速調出鳴海弦最近一週的生理數據報告。
心率、血壓、睡眠時長、戰鬥時的怪獸識別率和殲滅效率——所有數據都完美無瑕。沒有任何一項指標顯示鳴海弦出現了戰鬥疲勞或精神障礙。
事實上,鳴海弦在戰場上的表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精準冷酷。
「鳴海弦,你的報告我已看過。可以回去了。」四之宮功將平板放回桌面。
「是的,長官。」鳴海弦再次鞠躬,轉身離開。
看著鳴海轉身離去,挺直的背影顯得有些固執和孤傲。
四之宮功靠在椅背上,緊緊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他很少有這種無計可施的感覺。
作為防衛隊最高長官,他能從海量數據中找出最細微的異常;作為戰士,他能從對手的細微動作中判斷下一步的攻擊。
但在鳴海弦身上,他所有的數據都是「正常」,唯一的異常是那份距離。
這與工作無關,鳴海在戰鬥方面非常完美,沒有資格再挑剔他什麼。
四之宮功知道,他不能因為鳴海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近」他,就去干預對方的私生活。他不能以長官的身份去詢問一個已經將所有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的下屬:你為什麼要離我這麼遠?
這太私人了。
四之宮功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空。他心底閃過一絲煩悶,或許是威士忌喝得少了。
他知道,他想念的,是那個會無視紀律、帶著狂熱崇敬,以一種近乎輕佻又愛慕的語氣叫他一生「功先生」的鳴海弦。
他默默地將這份困惑,像鳴海那次戰術分析一樣,存進了自己最隱密的記憶檔案中,繼續等待,保持觀察。
結束了在長官室的報告,鳴海弦隨即回到第一隊隊舍,一頭鑽進休息區角落的單人沙發,試圖在下一輪訓練開始前,沉入狹窄又安全的電玩世界裡。
然而,這次他沒有那麼幸運。
四之宮琪歌露,這位長官的女兒兼鳴海的隊員,正大剌剌地走了過來,坐到了鳴海對面的桌子上。她那雙金色的眼睛閃爍著年輕人的活力與八卦特有的煩人感。
「笨蛋師傅,你看起來真的很累。」琪歌露語氣中帶著關心,但又充滿了年輕人的直言不諱。
「戰鬥結束,當然累。有事快說,別妨礙我分析戰況。」鳴海弦頭也不抬,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戰略遊戲。
「哎,你別老是玩那種硬梆梆的戰略遊戲,」琪歌露笑著,突然語氣一轉,帶著神祕感湊近身子,「隊長,你有沒有聽過最近超紅的《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
鳴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住了。
那份他前段時間親手「銷燬」的遊戲記憶,瞬間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腦子灌來。
「那種不用腦袋的遊戲我怎麼可能感興趣。」鳴海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緊繃。
琪歌露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微妙變化,反而興致勃勃地拿起手機滑開應用程式。
「笨蛋師傅,你明明那個宅又內向,怎麼可能沒玩過這種戀愛遊戲,就算是談戀愛也需要用到腦袋的,有很多防衛隊的隊員下去配音,玩起來意外好玩呢,而且啊……」
那雙綠色眼睛彎成賊溜溜的弧度。
「連我爸——四之宮功,都有下來配音,是一個超級難攻略的隱藏角色,你那麼尊崇我爸,怎麼可能不會想要挑戰看看啊笨蛋師傅?」
她故意將「四之宮長官」和「隱藏角色」兩個詞拉得長長的,語氣中帶著調侃與崇拜。
鳴海弦感覺到一股熱氣從胸口直衝腦門,那不是純粹的被惹惱,而是數種情緒混在一起難以分辨的不快。
首先,他必須堅持否認自己對這種戀愛遊戲感興趣,否則笨蛋徒弟知道了後一定會說出去,接著他就會被隊員歸類為「對戀愛有幻想的宅男」,然後開始問他攻略了四之宮功配音的角色沒有。
他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不僅玩了這款該死的《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還買了昂貴的豪華特典組合,耗費了整整一週精力就為了攻略功先生配音的角色,最後還因為遊戲的HAPPY ENDING與現實的錯位而他媽的一個人感到沮喪。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須堅守住他對功先生情感的底線:這只是一個遊戲,與現實無關。
鳴海猛地抬起頭,桃紅色的眼睛終於露出了平日不常見的惱火。
「四之宮隊員。」他用一種正式到不行的語氣說,連稱謂都變了。
「我說了,對那種虛妄的情感養成遊戲毫無興趣。」
「這種遊戲再怎麼平易近人,也是作給一般民眾的公關遊戲,跟現實中與怪獸的戰鬥毫無關聯,對討伐沒有任何幫助。與其浪費時間去猜測那些紙片人的心思,不如把精力放在能提升戰略價值的遊戲上。」
他刻意強調了「虛妄」、「討伐」和「戰略價值」,試圖用專業和冷靜的詞彙,將自己與那段「戀愛遊戲」的黑歷史記憶狠狠切割。
琪歌露被隊長突然爆發的殺氣嚇了一跳。她吐了吐舌頭,決定不再多言。
「好吧好吧,那你繼續玩你的戰略遊戲吧笨蛋師傅,雖然那個隱藏角色真的很帥,如果我爸年輕個三十歲應該就是那個模樣吧。」
琪歌露離開後,鳴海弦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手機上。
畫面是熟悉的策略地圖,怪獸的巢穴、隊伍布陣、資源的調度——所有一切要素都清晰可見,充滿了確定性。
只要計算正確,指令無誤,就能取得勝利。
這才是我應該在乎的世界。鳴海心想。
功先生的親切、贈禮、關心,都只是上司的「物資調度」;現實中的功先生不可能會像遊戲裡那樣單膝跪地,背後開滿玫瑰花的說出「我會保護你」這種話。
他們是戰場上的隊友,是防線上的長官與尖刀。他們之間的距離,永遠是以戰力和職責衡量的。
鳴海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必須繼續保持這份疏離,讓自己維持在「除了戰鬥以外一無可取」的狀態。
因為,只有在這個位置,他才能夠永遠待在距離那個金色背影最近的地方。
這場關於性向與情感的衝動,必須被以「戰略失誤」的名義永久封存。
四之宮功結束了當日所有的軍事會議,正準備返回住所,在大廳出入口剛好遇到了也準備收假的女兒,四之宮琪歌露。
「爸爸。」琪歌露主動靠過來,但隨即發現她父親正在看她手上拿著手機,剛剛她正好在打一個不能分神的關卡。
「這是?遊戲嗎?」
四之宮功的眼神很敏銳,他看到螢幕上是幾個Q版人物的頭像,其中一個金髮男子的立繪,怎麼看都有些眼熟。
琪歌露有些不好意思地出示手機畫面讓父親過目,他們一起走向車庫。
「這是公關行銷部門推出的防衛隊宣傳用戀愛遊戲《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現在隊員之間很流行,我也覺得蠻有趣的。」
「戀愛……遊戲?」四之宮功挑了挑眉。
這才勾起了他的回憶。他想起幾個月前,行銷部門確實以「提升親和力」為由,硬是把他拉進錄音室,讓他對著麥克風,用他這幾年根本沒再使用過的溫和語氣說了堆莫名其妙的對白。當時他只當作是公務,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照做交差。
「是的,而且爸爸……長官您負責配音的隱藏角色『功』在網路票選中人氣超高,民眾公認您的聲音非常好聽,雖然攻略難度也是最高,但是『反差萌』的要素非常棒。」琪歌露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別那麼興奮。
四之宮功聽到「反差萌」這個詞,臉上似乎有些無奈。
「是嗎?那麼妳的隊長鳴海應該也有玩吧,他整天都在玩遊戲不是嗎?」四之宮功以隨口問問的語氣說,一提到鳴海弦,琪歌露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那個笨蛋師傅……我超生氣!我本來想推薦他一起來玩,還特地告訴他爸爸你有配音,想說他那麼敬重你,一定會感興趣的…………結果!」
「結果他突然就發火了!那個笨蛋師傅!」琪歌露忿忿地抱怨,沒有注意父親的目光變得很深邃,「他批評這個遊戲充滿了『虛妄的情感』,還說什麼『對討伐沒有幫助』,寧可去玩戰略遊戲!總之他罵得好像這個遊戲是什麼罪大惡極的東西一樣,明明這遊戲就很受大家歡迎啊。」
琪歌露的話,像一條清晰的電流,瞬間連通了四之宮功腦中的所有異常點。
鳴海弦異常堅持疏離的距離。
鳴海弦拒絕他送的電競椅。
鳴海弦刻意不再用「功先生」稱謂他。
鳴海弦對「戀愛遊戲」的強烈排斥……
四之宮功的角嘴微微扯動。
「是嗎……」四之宮功沉吟了會兒,「我想,應該是那款遊戲讓他覺得……我不符合他心目中的我吧。」
「什麼意思?不符合什麼?」琪歌露不解地皺眉。
四之宮功沒有直接回答女兒,只是咳了聲。
「沒事,我得回去找伊丹交代點事,妳先自己回家吧。玩遊戲可以,但別忘了本份。」
目送女兒離開後,四之宮功回到了他安靜的辦公室,伊丹自然早已下班,無妨,他坐在辦公桌前以筆電列出一行行嚴密如戰略分析的推論。
假設: 鳴海玩過這款遊戲。
前提: 鳴海對「四之宮功」的尊崇有目共睹,假設成立的機率極高。
過程: 鳴海會像戰鬥一樣竭盡所能得到隱藏角色,並且最快速攻略。
結果: 遊戲中的「功」角色形象與現實中的「四之宮功」有著極大落差,造成鳴海對他的失望與疏遠。
四之宮功沒有看過劇本,只知道配了堆莫名的對白,他不禁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苦笑。
也許鳴海真的是因為那個虛擬的遊戲角色,對他幻滅才採取這種消極的迴避,這很符合他逃避麻煩的個性。
鳴海弦是一個單純卻又極端的人,愛憎分明,只相信實力下的成果。當他發現自己為之付出心血的遊戲角色,與現實中那個他一直崇拜、追逐的最強男人有著極大落差,在情感模式上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時,他選擇了最激烈的「切割」方式來讓自己冷靜。
那是個戀愛遊戲。四之宮功想起女兒介紹遊戲的神情,是她這年紀該有的天真模樣。
也許鳴海並不是在逃避他,而是在逃避那份經由戀愛遊戲所產生的,虛假又不切實際的感情。
四之宮功嘆了口氣,雖然鳴海的反應與工作無關,但與我有關。
節三
隔天下午,鳴海弦接到伊丹啟司的電話,通知他長官有急事召見。
鳴海走進四之宮功的辦公室時心底亂糟糟一片,他有種預感這趟絕不是為了談公事。
辦公室裡只有四之宮功一人,光頭副官不見蹤影,功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前處理公事,而是站在窗前俯瞰基地。金色陽光灑在他挺拔寬厚的身軀上,為他鍍上一層神聖的光環,這景色鳴海怎樣都看不膩。
「你來了,鳴海。」四之宮功轉過身,眼神銳利而平靜。
他沒有寒暄,走過來就將一個遊戲光碟盒放到辦公桌上,盒子上以華麗字體印著《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
鳴海弦的身體和心臟猛地一顫,雙手下意識握拳。
「你玩過這個遊戲嗎?」四之宮功問,語氣聽不出情感,只像在等待鳴海對他做戰術報告。
鳴海避開了他的視線,頭往旁邊一偏,瀏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長官在說什麼,而且我只玩戰略遊戲。」
四之宮功慢慢地走到鳴海面前,高大身影籠罩了矮他將近一顆頭的年輕隊長。
他沒有碰觸鳴海,只是用他那雙能夠看穿一切的金色眼眸,看著鳴海別開、意圖以瀏海藏起的雙眼。
「鳴海。」四之宮功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你知道,我不需要一個會說謊的隊長。你的誠實會是你讓你強大的武器。」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鳴海弦知道,他無法對這個男人說謊。
四之宮功的破壞力和強大總是能輕易碾碎他的所有防禦機制。
他緩緩地轉回頭,桃紅色的眼睛對上了四之宮功的金色眼眸。在那個瞬間,鳴海感覺到自己內心所有計畫好的說詞和防禦都崩塌了。
「……是,我玩過了。」鳴海的聲音極低,幾乎聽不見。
四之宮功點了點頭,沒有追究他之前的否認。
「你使用了我配音的隱藏角色嗎?」功繼續問,他的問題像子彈一樣精準命中鳴海的要害。
「……有。」
「你『攻略』了遊戲內的我嗎?」
鳴海弦感到臉頰溫度瞬間衝高,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渾身的血液也都在往頭上衝,羞恥感讓他想衝到窗邊打開跳下去。
「……是。」鳴海咬牙,又深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與剩餘的羞恥才擠出了回答。
「你為什麼要向琪歌露說謊?」四之宮功問,語氣中帶著探究,但沒有嘲弄。
那個笨蛋徒弟。鳴海弦猛地抬起頭,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我沒有說謊!」他急促地辯解,「我說的是事實!遊戲是遊戲!現實中,你和我是……」
鳴海瞬間煞住爆衝的車,他突然意識到,他無法輕易定義他與功先生現實之間的關係。
他是崇拜者、是追逐者、是下屬、是戀愛遊戲的攻略者——但唯獨,他不是也不想成為被功放在防線後方保護的弱者。
鳴海別開頭,再次讓瀏海成為他的遮蔽。
「……總之,這只是一個虛妄的遊戲……不值得浪費時間。」
四之宮功靜靜地看著不肯說出真話的後輩,也看穿鳴海的掙扎——他對遊戲的自己幻滅,亦無法接受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巨大落差。
四之宮功的聲音緩和了下來,帶著一絲鳴海從未聽過的歉意。
「對不起,鳴海。」
鳴海弦猛地抬頭,桃紅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我為行銷部門設計出那個會讓人產生不必要幻覺的遊戲角色,向你道歉。」四之宮功說,「抱歉讓你對現實中的我、或者對遊戲中的我幻滅了。」
「回去吧,鳴海,以後專注在戰略遊戲和戰場就好。」
四之宮功轉身,重新面向落地窗。這是一個清晰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結束訊號。
鳴海弦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沒有得到任何解答,卻得到了最強男人的一句道歉。
讓他產生不必要的幻想,為此道歉。
這個道歉,像是功承認了他們之間那段虛擬戀愛的存在,接著親手劃清界線。
「……是,長官。」
鳴海弦轉身,他知道,這場關於情感的戰役他是戰勝了,因此他必須退回疏離的防線後方。
回到因堆滿雜物而顯得狹窄的房間後,鳴海弦立刻將自己塞入舊電競椅裡。
那張四之宮功送的新椅子依舊安靜地立在角落,像是沉默的證物。
鳴海弦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混亂,他贏得了這場「切割戰役」——他成功地將情感歸類為「對遊戲角色的幻滅」,並讓四之宮功接受了這個設定。他成功地將他們的關係推回到了長官與下屬的安全距離。
但他沒有勝利的滿足感。
抱歉讓你對現實中的我、或遊戲中的我幻滅了。四之宮功那句話不斷在他腦中盤旋,裡面飽含的尊重與安撫比任何冰冷的讚賞都更讓他心亂。
如果功先生不是那個堅硬的軍人,如果他能像遊戲裡那樣……
不。他猛地搖頭。正是因為功先生是現實中的最強男人,他才值得自己去追逐。
鳴海弦感覺到一股無處發洩的焦躁。他拿起手把,打開了最複雜的戰略遊戲,但他卻無法集中精神。他桃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螢幕,但腦中浮現的不是敵軍的陣型,而是四之宮功被金色陽光勾勒出的輪廓。
他想打電動,想用遊戲的確定性來填補內心的不確定性,但一切都失效了。
「該死。」鳴海低聲咒罵,將手把重重扔到桌上。
長谷川榮治,這位身高兩米以上的第一隊實際負責人,在鳴海弦從長官室回來後,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被放了會議第三次鳥後,他走進鳴海的房間,看到鳴海盯著空白的螢幕發呆,地上到處散落著空的能量飲料罐。
「鳴海隊長,你看起來就像被特大號怪獸揍了一頓。」長谷川說。
「不關你的事,長谷川。」鳴海只是疲憊地用手搓了搓臉,「只是剛才的戰略遊戲……結局不太如我所料。」
長谷川看了一眼房間角落根本沒拆箱的的電競椅,再看看鳴海身下的舊椅子,心中已經有數。
「你說的結局,是指跟長官室呈報的演習方案嗎?」長谷川巧妙地將話題拉回公事。
「是、是公事沒錯。」鳴海弦敷衍地回答。
長谷川嘆了口氣。鳴海隊長正在逃避,而且這次的逃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但他不會追問,因為他知道鳴海的防線一旦被破壞,對整個第一隊都是災難,他也不想收拾房間以外的爛攤子。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將那些散落的空罐收走,並在訓練安排上,給鳴海隊長安排最高強度的體能項目,讓鳴海能用肉體的疲憊,去暫時壓制精神的混亂。
在長官室,四之宮功的理性外殼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四之宮功坐在辦公桌前,試圖專注於堆積如山的軍事文件,但他的眼前總是會出現鳴海弦那雙羞憤又固執的桃紅色眼睛。
他不後悔自己的處理方式。這是最理性和最負責任的辦法——承認有誤會,劃清界線,讓鳴海回歸專業。
但他卻覺得煩躁。這份煩躁不是來自工作,而是來自失落。
他失去了那個會帶著狂熱崇拜、無視紀律叫他「功先生」的鳴海弦。他現在擁有的是一個完美、專業、但充滿距離感的下屬。
四之宮功拿起威士忌酒杯,裡面難得裝著透明的水,他決定今天不再喝酒,他要用最清醒的頭腦,去分析這份不該存在的情緒波動。
他沒有資格對鳴海弦抱持任何私人期待,這是身為最高長官的自覺;但他也是一個男人,四之宮功不否認自己對鳴海弦那種純粹的、不帶雜質的追逐與依賴,有某種程度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現在,這份滿足感消失了。
副官伊丹啟司也察覺到上級的異常。
「您今天的審閱進度比昨天慢了百分之十五。」伊丹啟司站在一旁,平靜地提醒道。
「抱歉,伊丹。可能是最近戰備會議太多了。」四之宮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揉了揉鼻樑。
伊丹啟司那銳利的目光寫著擔憂。
「從您上次單獨召見鳴海隊長之後,您們之間變得太過度公事化了。」
「這是好事。」四之宮功沉聲說:「鳴海終於學會了身為第一隊隊長的紀律,不是嗎。」
「也許吧。」伊丹啟司沒有爭辯,「不過,鳴海隊長上次來辦公室時,我覺得他很壓抑且不安;而您今天的焦慮程度也是一樣明顯。」
伊丹啟司沒有提到戀愛遊戲,也沒有提到任何猜測。他只是將兩人的數據差異擺在四之宮功面前。
「長官,你和鳴海隊長都在試圖用紀律來隱藏某種焦慮。但這種無異議的隱藏反而可能影響到你們的默契。」伊丹啟司下了結論。
四之宮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伊丹說得對。
這場暴風雨,雖然被他們用專業的外衣包裹住,但已經在兩人的心中形成一股巨大的亂流。
今天的討伐任務原本僅是對付一隻識別代號C級的蜥蜴怪獸,然而在殲滅目標後,地底卻突然湧出一波超規模的怪獸潮,數量與力量都直逼準特大號的戰鬥等級。
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標準作業程序(SOP),他們必須立刻向總部彙報,等待長官評估後,再決定是增援還是撤退。
但戰場瞬息萬變,怪獸群已來到眼前,在隊員們還在震驚時,鳴海弦率先通話。
「長谷川!你帶卡夫卡和琪歌露守住東北角!立花的位置太遠,聯繫他讓他準備遠端火力支援!東雲妳………」
「全體進入極限殲滅模式!」
透過通訊器,瘋狂的戰意傳進每個隊員的耳中。鳴海弦知道他擅自跳過步驟下達命令,鐵定會違反一堆紀律規定,但作為第一線的隊長,他必須做出最快、最有效的決定讓大家存活、並且殲滅對手。
他啟動了戰鬥服的超載模式,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衝向怪獸潮的最前端,近日累積在內心的所有混亂與焦躁,全部轉化為對怪獸的殺戮。
一時間,戰場上只剩下他的殘影與漫天飛舞的怪獸殘骸。
這場突發的殲滅戰,最終由第一隊硬生生從怪獸手中搶下的勝利。
當最後一隻怪獸倒下,鳴海弦也脫力地單膝跪地,戰鬥服多處破損,腹部有較重大損傷,後刷的粉髮也被汗水和怪物的血液黏在臉上。
直升機返回總部的停機坪時,機艙內血腥氣息濃重,隊員們的狀態都很差,但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鳴海弦的狀況最糟,他似乎耗盡了所有的能量。他抱著槍刃靠著艙壁,臉色蒼白,但他的桃紅色眼眸卻異常清亮,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發洩,內心的暴風雨暫時平息,不再被混亂的情感問題所折磨。
就算這次的踰矩行為讓他被送上軍事法庭,他也不在乎了。
機門打開,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回到總部,鳴海弦猛抬起頭,不出所料,那個高大的金色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四之宮功身邊站著伊丹啟司以及一群醫務兵。
四之宮功的臉色比以往更為凝重,他的金色眼眸迅速掃過虛弱的鳴海和狼狽的隊員們,黑灰色制服處處是血跡與怪獸屍塊,他沒有說話,但鳴海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混雜著威嚴與擔憂的氣場撲面而來。
鳴海弦強撐著起身,無視戰鬥服破損帶來的疼痛,準備以最標準的姿態行禮和呈報。
但他還沒開口,四之宮功已經率先踏進機艙,向後方醫務兵揮手。
「伊丹,立刻帶長谷川副隊長和隊員們去醫務室,一級傷患優先處理。」
金色目光移到鳴海弦的身上。
「鳴海。」
鳴海弦立刻立正。「是,這次……」
四之宮功直接舉手打斷他。
「你先閉嘴,你的狀態比任何人都糟,現在坐下讓醫務兵處理完傷口,之後我們再談。」
四之宮功沒有追問他二段作戰的細節,也沒有追究越權決策,他的第一優先順序是醫療,並看出他糟糕的身心狀態。
鳴海弦僵在原地,他原本準備好的「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的說辭,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看著四之宮功。那個人沒有走近他,只是站在機艙口,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是,長官。」鳴海弦只能壓下心頭的混亂,低頭回答。
他知道,那句「之後我們再談」,才是暴風雨真正吹拂的時刻。
「長官,鳴海隊長這次的決策雖然越權,但卻是戰場上的最佳解。他證明了他的價值。」
回到長官室後,伊丹說出他的看法,四之宮功只是看著筆電,金色眼眸中滿是深沉。
「我不需要證明。我需要他完整地回來。」他轉過頭,神情極其複雜,「那傢伙甚至連剛剛都還在堅持那該死的距離,他到底要用紀律當藉口逃避多久?」
「我想,鳴海可能認為,這次的越權,正好可以抵銷您上次對他的道歉。」伊丹啟司冷靜地推測。
四之宮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是一個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動作,強者從不示弱。
「算了,叫後勤交一份最詳盡的作戰檢討報告。我要知道所有的過程,然後叫鳴海處理完傷口後乖乖待在醫務室哪都別去。」
「是。」伊丹無毛的眉挑了挑,他選擇不說破的轉身去執行副官的工作。
在醫務室處理完深層割傷和多處的輕傷後,鳴海弦被單獨轉移到一間私人病房,他換上醫務室的寬鬆病號服,靠坐在床上發愣,也沒有玩手機,只是看著天花板等待。
房門打開,走進來的只有四之宮功一人。他沒帶文件,沒有副官,只是一如既往,用審視一切的威嚴金眼望他。
「感覺如何,鳴海。」四之宮功走到床邊,語氣平靜。
「報告長官,一切無礙。」鳴海弦立刻挺直了身體,盡力維持形象。
「你應該已經知道,你這次的逾越行為,足以構成嚴重違紀。」四之宮功沒有繞圈子,直接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我知道。」鳴海弦看著四之宮功,眼神堅定,沒有任何閃躲。「但我相信,如果長官你在場,你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鳴海弦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自信。可以說是看著四之宮戰鬥長大的他很有自信,他絕對理解四之宮功的戰略思維,他知道功在乎的是結果,而不是僵化的程序,自己也是信仰著同樣一套道理。
四之宮功沒有否認,他走到窗邊,望向遠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你說得對,鳴海。」四之宮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如果我在場,也會做出現場優先的判斷。」
他轉過身,金色眼眸直視著鳴海弦,語氣不再是長官對下屬,而更像是同袍之間對戰術的認同。
「我並不責怪你越權。你的判斷,救了整支隊伍。」
鳴海弦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他贏得了這場專業上的肯定,這才是他最在乎的。
「但是,程序必須有人承擔。」四之宮功的聲音變得嚴肅。
「所有責任,我願意一肩扛下。」鳴海弦立刻準備說。
「你不能也不用。」四之宮功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比以往更為強硬,不容置喙。
四之宮功走回他的病床旁,微微彎下腰,與鳴海弦保持著一個極近、卻又無法跨越的安全距離。
「你不需要再擔憂這件事情,程序上的問題我會全部搞定。」
他的眼神堅定,就像在戰場上發出最核心的作戰指令。
然後,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聲音低沉,帶著超越職責的承諾。
「你只需要專心養傷,鳴海……你是防衛隊裡最重要的戰力,我會保護你。」
四之宮功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是重新檢查了次鳴海弦的傷口,確認完他的狀況,然後轉身離開。
「好好休息,鳴海。」
房門關上,病房再次陷入安靜。
鳴海弦坐在床上,全身僵硬,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會保護你。
這句話,清晰、沉穩、充滿力量。現實中的四之宮功,對著戰鬥受傷的他所說的話……與他耗費一週心力,在遊戲裡攻略成功後,那個隱藏角色「功」對著女主角所說的HAPPY ENDING台詞,一模一樣。
在遊戲裡,這句話象徵著戀情的完成。
在現實裡,這句話象徵著責任的完成。
但對鳴海弦來說,虛擬與現實的界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從這個現實中的最強男人,聽到這句遊戲台詞。這不是曖昧,這不是情話,這是四之宮功作為長官,對他做出的承諾。
然而,這也徹底擊碎了他試圖用「幻滅」來自我欺騙的防線。
鳴海弦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將頭埋進膝蓋,隨後抓起一旁的被子,將自己整個頭都蒙了起來。
在被子隔絕出的狹小黑暗空間裡,他這個除了戰鬥以外一無可取的宅男,忍不出發出壓抑的哽咽。
不是痛苦亦不是委屈,而是壓抑已久的情感,在聽到那句來自現實的承諾、突然被滿足而徹底爆發了。
他所愛慕的四之宮功並沒有消失,反而用更為堅硬、真實貼近四之宮功本人的方式,讓他體會到被保護的感覺。
鳴海弦哭得像個被大怪獸嚇壞的孩子,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無法再用任何藉口來疏遠功先生了。
一週後,四之宮功果然如他承諾的那樣,徹底擺平了鳴海弦這次「越權」帶來的程序問題。在對外的報告中,這次事件被定性為「現場最高層級的戰術擴充」,避免了所有處分。
同時,四之宮功也以長官室的名義,對第一隊送去了一批豐富的慰問物資,鳴海弦則在醫務室休養了幾天後,終於可以行動自如。
鳴海弦知道他必須去道謝。這不僅是身為下屬的職責,更是他對那句「我會保護你」的回應。
鳴海弦走進四之宮功的辦公室時,他身上的制服已經換成了整套新的,瀏海精神抖擻上撥,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充滿專業,內心卻滿是說不出口的複雜。
「報告。」鳴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第一隊已收到慰問物資,狀態恢復良好。多謝長官的庇護。」
四之宮功坐在辦公桌後,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鳴海這次用了「庇護」這個詞,而不是「協助」或「關心」。
「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值得防衛隊付出任何代價來維護。」四之宮功語氣平穩,將重點再次拉回到戰略層面。他謹慎地沒有提及那句病房內的承諾。
鳴海弦點了點頭。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界線已經被那句台詞打破,但他們現在都必須努力將這份情感的波動,穩定在安全海平面以下。
公事談完,四之宮功示意鳴海可以離開了。
鳴海轉過身,腳步已經邁向門口。他停頓了一下,背對著四之宮功,壓低了聲音,彷彿那是他只願意在這狹窄空間裡,對著這個人說出的秘密。
「……這次,真的多謝你了,功先生。」
聲音很輕,幾乎被辦公室的空調聲蓋過,但四之宮功卻聽得一清二楚。
四之宮功的身體猛地一僵。
功先生。
這個稱謂有種超越階級的親密感,這是鳴海弦用來表達他之於四之宮功的特別的用語,自從上次鳴海決定與他劃清界線以來,這個稱謂就徹底消失了。
此刻,它回來了。
四之宮功瞬間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過去這段時間,他那份對鳴海弦「異常疏離」而產生的焦躁與不確定感彷彿找到了定錨點。
這個稱謂,像是在說:我已經整理好我的混亂了。我知道我們的界線在哪裡,但我依然選擇親近你。
他不需要鳴海對他言聽計從,他只需要鳴海不要離他太遠。
四之宮功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看著關上的門,輕輕「嗯」了聲。
節三
隔天下午,鳴海弦接到伊丹啟司的電話,通知他長官有急事召見。
鳴海走進四之宮功的辦公室時心底亂糟糟一片,他有種預感這趟絕不是為了談公事。
辦公室裡只有四之宮功一人,光頭副官不見蹤影,功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前處理公事,而是站在窗前俯瞰基地。金色陽光灑在他挺拔寬厚的身軀上,為他鍍上一層神聖的光環,這景色鳴海怎樣都看不膩。
「你來了,鳴海。」四之宮功轉過身,眼神銳利而平靜。
他沒有寒暄,走過來就將一個遊戲光碟盒放到辦公桌上,盒子上以華麗字體印著《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
鳴海弦的身體和心臟猛地一顫,雙手下意識握拳。
「你玩過這個遊戲嗎?」四之宮功問,語氣聽不出情感,只像在等待鳴海對他做戰術報告。
鳴海避開了他的視線,頭往旁邊一偏,瀏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長官在說什麼,而且我只玩戰略遊戲。」
四之宮功慢慢地走到鳴海面前,高大身影籠罩了矮他將近一顆頭的年輕隊長。
他沒有碰觸鳴海,只是用他那雙能夠看穿一切的金色眼眸,看著鳴海別開、意圖以瀏海藏起的雙眼。
「鳴海。」四之宮功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你知道,我不需要一個會說謊的隊長。你的誠實會是你讓你強大的武器。」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鳴海弦知道,他無法對這個男人說謊。
四之宮功的破壞力和強大總是能輕易碾碎他的所有防禦機制。
他緩緩地轉回頭,桃紅色的眼睛對上了四之宮功的金色眼眸。在那個瞬間,鳴海感覺到自己內心所有計畫好的說詞和防禦都崩塌了。
「……是,我玩過了。」鳴海的聲音極低,幾乎聽不見。
四之宮功點了點頭,沒有追究他之前的否認。
「你使用了我配音的隱藏角色嗎?」功繼續問,他的問題像子彈一樣精準命中鳴海的要害。
「……有。」
「你『攻略』了遊戲內的我嗎?」
鳴海弦感到臉頰溫度瞬間衝高,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渾身的血液也都在往頭上衝,羞恥感讓他想衝到窗邊打開跳下去。
「……是。」鳴海咬牙,又深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與剩餘的羞恥才擠出了回答。
「你為什麼要向琪歌露說謊?」四之宮功問,語氣中帶著探究,但沒有嘲弄。
那個笨蛋徒弟。鳴海弦猛地抬起頭,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我沒有說謊!」他急促地辯解,「我說的是事實!遊戲是遊戲!現實中,你和我是……」
鳴海瞬間煞住爆衝的車,他突然意識到,他無法輕易定義他與功先生現實之間的關係。
他是崇拜者、是追逐者、是下屬、是戀愛遊戲的攻略者——但唯獨,他不是也不想成為被功放在防線後方保護的弱者。
鳴海別開頭,再次讓瀏海成為他的遮蔽。
「……總之,這只是一個虛妄的遊戲……不值得浪費時間。」
四之宮功靜靜地看著不肯說出真話的後輩,也看穿鳴海的掙扎——他對遊戲的自己幻滅,亦無法接受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巨大落差。
四之宮功的聲音緩和了下來,帶著一絲鳴海從未聽過的歉意。
「對不起,鳴海。」
鳴海弦猛地抬頭,桃紅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我為行銷部門設計出那個會讓人產生不必要幻覺的遊戲角色,向你道歉。」四之宮功說,「抱歉讓你對現實中的我、或者對遊戲中的我幻滅了。」
「回去吧,鳴海,以後專注在戰略遊戲和戰場就好。」
四之宮功轉身,重新面向落地窗。這是一個清晰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結束訊號。
鳴海弦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沒有得到任何解答,卻得到了最強男人的一句道歉。
讓他產生不必要的幻想,為此道歉。
這個道歉,像是功承認了他們之間那段虛擬戀愛的存在,接著親手劃清界線。
「……是,長官。」
鳴海弦轉身,他知道,這場關於情感的戰役他是戰勝了,因此他必須退回疏離的防線後方。
回到因堆滿雜物而顯得狹窄的房間後,鳴海弦立刻將自己塞入舊電競椅裡。
那張四之宮功送的新椅子依舊安靜地立在角落,像是沉默的證物。
鳴海弦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混亂,他贏得了這場「切割戰役」——他成功地將情感歸類為「對遊戲角色的幻滅」,並讓四之宮功接受了這個設定。他成功地將他們的關係推回到了長官與下屬的安全距離。
但他沒有勝利的滿足感。
抱歉讓你對現實中的我、或遊戲中的我幻滅了。四之宮功那句話不斷在他腦中盤旋,裡面飽含的尊重與安撫比任何冰冷的讚賞都更讓他心亂。
如果功先生不是那個堅硬的軍人,如果他能像遊戲裡那樣……
不。他猛地搖頭。正是因為功先生是現實中的最強男人,他才值得自己去追逐。
鳴海弦感覺到一股無處發洩的焦躁。他拿起手把,打開了最複雜的戰略遊戲,但他卻無法集中精神。他桃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螢幕,但腦中浮現的不是敵軍的陣型,而是四之宮功被金色陽光勾勒出的輪廓。
他想打電動,想用遊戲的確定性來填補內心的不確定性,但一切都失效了。
「該死。」鳴海低聲咒罵,將手把重重扔到桌上。
長谷川榮治,這位身高兩米以上的第一隊實際負責人,在鳴海弦從長官室回來後,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被放了會議第三次鳥後,他走進鳴海的房間,看到鳴海盯著空白的螢幕發呆,地上到處散落著空的能量飲料罐。
「鳴海隊長,你看起來就像被特大號怪獸揍了一頓。」長谷川說。
「不關你的事,長谷川。」鳴海只是疲憊地用手搓了搓臉,「只是剛才的戰略遊戲……結局不太如我所料。」
長谷川看了一眼房間角落根本沒拆箱的的電競椅,再看看鳴海身下的舊椅子,心中已經有數。
「你說的結局,是指跟長官室呈報的演習方案嗎?」長谷川巧妙地將話題拉回公事。
「是、是公事沒錯。」鳴海弦敷衍地回答。
長谷川嘆了口氣。鳴海隊長正在逃避,而且這次的逃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但他不會追問,因為他知道鳴海的防線一旦被破壞,對整個第一隊都是災難,他也不想收拾房間以外的爛攤子。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將那些散落的空罐收走,並在訓練安排上,給鳴海隊長安排最高強度的體能項目,讓鳴海能用肉體的疲憊,去暫時壓制精神的混亂。
在長官室,四之宮功的理性外殼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四之宮功坐在辦公桌前,試圖專注於堆積如山的軍事文件,但他的眼前總是會出現鳴海弦那雙羞憤又固執的桃紅色眼睛。
他不後悔自己的處理方式。這是最理性和最負責任的辦法——承認有誤會,劃清界線,讓鳴海回歸專業。
但他卻覺得煩躁。這份煩躁不是來自工作,而是來自失落。
他失去了那個會帶著狂熱崇拜、無視紀律叫他「功先生」的鳴海弦。他現在擁有的是一個完美、專業、但充滿距離感的下屬。
四之宮功拿起威士忌酒杯,裡面難得裝著透明的水,他決定今天不再喝酒,他要用最清醒的頭腦,去分析這份不該存在的情緒波動。
他沒有資格對鳴海弦抱持任何私人期待,這是身為最高長官的自覺;但他也是一個男人,四之宮功不否認自己對鳴海弦那種純粹的、不帶雜質的追逐與依賴,有某種程度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現在,這份滿足感消失了。
副官伊丹啟司也察覺到上級的異常。
「您今天的審閱進度比昨天慢了百分之十五。」伊丹啟司站在一旁,平靜地提醒道。
「抱歉,伊丹。可能是最近戰備會議太多了。」四之宮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揉了揉鼻樑。
伊丹啟司那銳利的目光寫著擔憂。
「從您上次單獨召見鳴海隊長之後,您們之間變得太過度公事化了。」
「這是好事。」四之宮功沉聲說:「鳴海終於學會了身為第一隊隊長的紀律,不是嗎。」
「也許吧。」伊丹啟司沒有爭辯,「不過,鳴海隊長上次來辦公室時,我覺得他很壓抑且不安;而您今天的焦慮程度也是一樣明顯。」
伊丹啟司沒有提到戀愛遊戲,也沒有提到任何猜測。他只是將兩人的數據差異擺在四之宮功面前。
「長官,你和鳴海隊長都在試圖用紀律來隱藏某種焦慮。但這種無異議的隱藏反而可能影響到你們的默契。」伊丹啟司下了結論。
四之宮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伊丹說得對。
這場暴風雨,雖然被他們用專業的外衣包裹住,但已經在兩人的心中形成一股巨大的亂流。
今天的討伐任務原本僅是對付一隻識別代號C級的蜥蜴怪獸,然而在殲滅目標後,地底卻突然湧出一波超規模的怪獸潮,數量與力量都直逼準特大號的戰鬥等級。
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標準作業程序(SOP),他們必須立刻向總部彙報,等待長官室評估後,再決定是增援還是撤退。
但戰場瞬息萬變,怪獸群已來到眼前,在隊員們還在震驚時,鳴海弦率先通話。
「長谷川!你帶卡夫卡和琪歌露守住東北角!立花的位置太遠,聯繫他讓他準備遠端火力支援!東雲妳………」
「全體進入極限殲滅模式!」
透過通訊器,瘋狂的戰意傳進每個隊員的耳中。鳴海弦知道他擅自跳過步驟下達命令,鐵定會違反一堆紀律規定,但作為第一線的隊長,他必須做出最快、最有效的決定讓大家存活、並且殲滅對手。
他啟動了戰鬥服的超載模式,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衝向怪獸潮的最前端,近日累積在內心的所有混亂與焦躁,全部轉化為對怪獸的殺戮。
一時間,戰場上只剩下他的殘影與漫天飛舞的怪獸殘骸。
這場突發的殲滅戰,最終由第一隊硬生生從怪獸手中搶下的勝利。
當最後一隻怪獸倒下,鳴海弦也脫力地單膝跪地,戰鬥服多處破損,腹部有較重大損傷,後刷的粉髮也被汗水和怪物的血液黏在臉上。
直升機返回總部的停機坪時,機艙內血腥氣息濃重,隊員們的狀態都很差,但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鳴海弦的狀況最糟,他似乎耗盡了所有的能量。他抱著槍刃靠著艙壁,臉色蒼白,但他的桃紅色眼眸卻異常清亮,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發洩,內心的暴風雨暫時平息,不再被混亂的情感問題所折磨。
就算這次的踰矩行為讓他被送上軍事法庭,他也不在乎了。
機門打開,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回到總部,鳴海弦猛抬起頭,不出所料,那個高大的金色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四之宮功身邊站著伊丹啟司以及一群醫務兵。
四之宮功的臉色比以往更為凝重,他的金色眼眸迅速掃過虛弱的鳴海和狼狽的隊員們,黑灰色制服處處是血跡與怪獸屍塊,他沒有說話,但鳴海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混雜著威嚴與擔憂的氣場撲面而來。
鳴海弦強撐著起身,無視戰鬥服破損帶來的疼痛,準備以最標準的姿態行禮和呈報。
但他還沒開口,四之宮功已經率先踏進機艙,向後方醫務兵揮手。
「伊丹,立刻帶長谷川副隊長和隊員們去醫務室,一級傷患優先處理。」
金色目光移到鳴海弦的身上。
「鳴海。」
鳴海弦立刻立正。「是,這次……」
四之宮功直接舉手打斷他。
「你先閉嘴,你的狀態比任何人都糟,現在坐下讓醫務兵處理完傷口,之後我們再談。」
四之宮功沒有追問他二段作戰的細節,也沒有追究越權決策,他的第一優先順序是醫療,並看出他糟糕的身心狀態。
鳴海弦僵在原地,他原本準備好的「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的說辭,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看著四之宮功。那個人沒有走近他,只是站在機艙口,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是,長官。」鳴海弦只能壓下心頭的混亂,低頭回答。
他知道,那句「之後我們再談」,才是暴風雨真正吹拂的時刻。
「長官,鳴海隊長這次的決策雖然越權,但卻是戰場上的最佳解。他證明了他的價值。」
回到長官室後,伊丹說出他的看法,四之宮功只是看著筆電,金色眼眸中滿是深沉。
「我不需要證明。我需要他完整地回來。」他轉過頭,神情極其複雜,「那傢伙甚至連剛剛都還在堅持那該死的距離,他到底要用紀律當藉口逃避多久?」
「我想,鳴海可能認為,這次的越權,正好可以抵銷您上次對他的道歉。」伊丹啟司冷靜地推測。
四之宮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是一個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動作,強者從不示弱。
「算了,叫後勤交一份最詳盡的作戰檢討報告。我要知道所有的過程,然後叫鳴海處理完傷口後乖乖待在醫務室哪都別去。」
「是。」伊丹無毛的眉挑了挑,他選擇不說破的轉身去執行副官的工作。
在醫務室處理完深層割傷和多處的輕傷後,鳴海弦被單獨轉移到一間私人病房,他換上醫務室的寬鬆病號服,靠坐在床上發愣,也沒有玩手機,只是看著天花板等待。
房門打開,走進來的只有四之宮功一人。他沒帶文件,沒有副官,只是一如既往,用審視一切的威嚴金眼望他。
「感覺如何,鳴海。」四之宮功走到床邊,語氣平靜。
「報告長官,一切無礙。」鳴海弦立刻挺直了身體,盡力維持形象。
「你應該已經知道,你這次的逾越行為,足以構成嚴重違紀。」四之宮功沒有繞圈子,直接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我知道。」鳴海弦看著四之宮功,眼神堅定,沒有任何閃躲。「但我相信,如果長官你在場,你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鳴海弦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自信。可以說是看著四之宮戰鬥長大的他很有自信,他絕對理解四之宮功的戰略思維,他知道功在乎的是結果,而不是僵化的程序,自己也是信仰著同樣一套道理。
四之宮功沒有否認,他走到窗邊,望向遠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你說得對,鳴海。」四之宮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如果我在場,也會做出現場優先的判斷。」
他轉過身,金色眼眸直視著鳴海弦,語氣不再是長官對下屬,而更像是同袍之間對戰術的認同。
「我並不責怪你越權。你的判斷,救了整支隊伍。」
鳴海弦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他贏得了這場專業上的肯定,這才是他最在乎的。
「但是,程序必須有人承擔。」四之宮功的聲音變得嚴肅。
「所有責任,我願意一肩扛下。」鳴海弦立刻準備說。
「你不能也不用。」四之宮功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比以往更為強硬,不容置喙。
四之宮功走回他的病床旁,微微彎下腰,與鳴海弦保持著一個極近、卻又無法跨越的安全距離。
「你不需要再擔憂這件事情,程序上的問題我會全部搞定。」
他的眼神堅定,就像在戰場上發出最核心的作戰指令。
然後,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聲音低沉,帶著超越職責的承諾。
「你只需要專心養傷,鳴海……你是防衛隊裡最重要的戰力,我會保護你。」
四之宮功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是重新檢查了次鳴海弦的傷口,確認完他的狀況,然後轉身離開。
「好好休息,鳴海。」
房門關上,病房再次陷入安靜。
鳴海弦坐在床上,全身僵硬,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會保護你。
這句話,清晰、沉穩、充滿力量。現實中的四之宮功,對著戰鬥受傷的他所說的話……與他耗費一週心力,在遊戲裡攻略成功後,那個隱藏角色「功」對著女主角所說的HAPPY ENDING台詞,一模一樣。
在遊戲裡,這句話象徵著戀情的完成。
在現實裡,這句話象徵著責任的完成。
但對鳴海弦來說,虛擬與現實的界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從這個現實中的最強男人,聽到這句遊戲台詞。這不是曖昧,這不是情話,這是四之宮功作為長官,對他做出的承諾。
然而,這也徹底擊碎了他試圖用「幻滅」來自我欺騙的防線。
鳴海弦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將頭埋進膝蓋,隨後抓起一旁的被子,將自己整個頭都蒙了起來。
在被子隔絕出的狹小黑暗空間裡,他這個除了戰鬥以外一無可取的宅男,忍不出發出壓抑的哽咽。
不是痛苦亦不是委屈,而是壓抑已久的情感,在聽到那句來自現實的承諾、突然被滿足而徹底爆發了。
他所愛慕的四之宮功並沒有消失,反而用更為堅硬、真實貼近四之宮功本人的方式,讓他體會到被保護的感覺。
鳴海弦哭得像個被大怪獸嚇壞的孩子,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無法再用任何藉口來疏遠功先生了。
一週後,四之宮功果然如他承諾的那樣,徹底擺平了鳴海弦這次「越權」帶來的程序問題。在對外的報告中,這次事件被定性為「現場最高層級的戰術擴充」,避免了所有處分。
同時,四之宮功也以長官室的名義,對第一隊送去了一批豐富的慰問物資,鳴海弦則在醫務室休養了幾天後,終於可以行動自如。
鳴海弦知道他必須去道謝。這不僅是身為下屬的職責,更是他對那句「我會保護你」的回應。
鳴海弦走進四之宮功的辦公室時,他身上的制服已經換成了整套新的,瀏海精神抖擻上撥,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充滿專業,內心卻滿是說不出口的複雜。
「報告。」鳴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第一隊已收到慰問物資,狀態恢復良好。多謝長官的庇護。」
四之宮功坐在辦公桌後,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鳴海這次用了「庇護」這個詞,而不是「協助」或「關心」。
「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值得防衛隊付出任何代價來維護。」四之宮功語氣平穩,將重點再次拉回到戰略層面。他謹慎地沒有提及那句病房內的承諾。
鳴海弦點了點頭。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界線已經被那句台詞打破,但他們現在都必須努力將這份情感的波動,穩定在安全海平面以下。
公事談完,四之宮功示意鳴海可以離開了。
鳴海轉過身,腳步已經邁向門口。他停頓了一下,背對著四之宮功,壓低了聲音,彷彿那是他只願意在這狹窄空間裡,對著這個人說出的秘密。
「……這次,真的多謝你了,功先生。」
聲音很輕,幾乎被辦公室的空調聲蓋過,但四之宮功卻聽得一清二楚。
四之宮功的身體猛地一僵。
功先生。
這個稱謂有種超越階級的親密感,這是鳴海弦用來表達他之於四之宮功的特別的用語,自從上次鳴海決定與他劃清界線以來,這個稱謂就徹底消失了。
此刻,它回來了。
四之宮功瞬間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過去這段時間,他那份對鳴海弦「異常疏離」而產生的焦躁與不確定感彷彿找到了定錨點。
這個稱謂,像是在說:我已經整理好我的混亂了。我知道我們的界線在哪裡,但我依然選擇親近你。
他不需要鳴海對他言聽計從,他只需要鳴海不要離他太遠。
四之宮功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看著關上的門,輕輕「嗯」了聲。
鳴海走後,四之宮功立刻叫來伊丹,要他打電話到行銷部門,要求對方將《與防衛隊員心跳加速的日常》中,隱藏角色「功」線的完整對白劇本影本送到長官辦公室。
很快,伊丹啟司就將厚厚一疊劇本放在了四之宮功的桌前。
伊丹啟司看了一眼長官,長年的默契讓他沒有多嘴,只是安靜走開讓功一人面對他想知道的謎底。
四之宮功翻閱著劇本,尋找著鳴海弦可能產生幻滅和執著的關鍵台詞。
大多都是莫名其妙、難以理解的沉文贅字,有些很多年前他曾和光說過,但那也是過去式,他快速翻過。
當四之宮功翻到最終戰役,那行由隱藏角色對女主角所說的台詞時,他停住了。
功:「我已經計算出所有變數,你只需要相信我。我會保護你。」
功:「從今以後,我會將你永遠放在我的防線之後。」
四之宮功閉上眼。一切都串起來了。
鳴海弦絕對是基於對他的崇拜而玩了這款遊戲,試圖在虛擬世界中親近、追逐他。
遊戲中的「功」承諾會將鳴海放在「防線之後」,這與鳴海弦作為「最強戰力」、必須站在「防線之前」的現實職責產生了巨大衝突,如果他這麼對鳴海說,那小子絕對會生氣。
這種衝突,讓鳴海弦在情感上無法接受,因此引發了劃清界線的焦慮反應。
然而,他對鳴海弦說出「我會保護你。」這句最終台詞。
四之宮功像想通了的一樣摀住雙眼。
鳴海弦並不是在追求一個會和他戀愛的功,他渴望的是一個會承認他的價值、並保護他親手達成的結果的四之宮功。
四之宮功將劇本扔回桌上。他不需要向鳴海弦確認他的的性向或情感對象,不需要了。
他只需要知道:鳴海弦重新回到他「最近的距離」的位置,並願意重新用那個專屬的親密稱呼喚他。
四之宮功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金色的夕陽照映整座訓練場,感到胸口出現一股戰勝災害級怪獸般的滿足感。
他決定再作些什麼來增長這份愉快的感覺。
節四
隔天,鳴海弦結束了清晨的自主訓練,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隊舍,當他進入自己的房間時,立刻停住了腳步。
那張用了多年的老舊電競椅不知被誰推到牆角,取而代之的是那張由四之宮功簽署送來、日本頂級工匠製作的黑色人體工學電競椅。它被調整成最適合鳴海一開門就能看見全貌的角度,光潔的皮革和流暢的桃紅色電競線條,與房間裡的其他宅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鳴海弦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這不是長谷川或任何隊員做的——只有那個擁有絕對權力的人,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入他的房間,將這張椅子拆開安裝。
你的房間也是我的職責與管理範圍。不需要任何紙條留言,鳴海弦也讀得懂他留下的訊號。
四之宮功沒有追問他的情感,也沒有利用那句「我會保護你」打破界線。他只是用一種最實際、最符合鳴海弦生活模式的方式,接受他的回歸。
鳴海弦緩緩地走到新的椅子旁,用手輕輕觸摸冰涼的皮革,指尖沿著桃紅色的電競流線劃過。他將坐在這張由功先生親手訂製、安裝的椅子上,繼續他的宅男和最強隊長生活。
嘴角緩緩勾起,自從玩完那款該死的遊戲之後,鳴海弦第一次放鬆的笑了。
過了幾天,鳴海弦在結束所有公務,正準備返回隊舍時,接到四之宮功的通訊。
鳴海,今晚八點,如果你沒有任何戰略遊戲的安排,是否願意陪我下盤棋?
鳴海一愣。下棋?西洋棋?
這個蹩腳的理由,讓鳴海弦幾乎無法控制自己揚起的嘴角,他知道這是四之宮功在為私人互動找的合理藉口。
當晚,八點
鳴海弦走進四之宮功的辦公室時,辦公桌上已擺出一套精緻的黑白西洋棋,他走到四之宮功對面坐下。
「你先吧。」四之宮功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搖晃他另手中的威士忌杯。
鳴海弦移動皇后側的卒,在棋盤上,他們是黑與白的對手,但在棋盤之外,他們的關係,卻已從混亂的虛擬戀愛遊戲演到現實的番外篇。
鳴海弦知道,他們永遠不會像遊戲裡那樣,一人單膝跪地求愛、兩人情話綿綿的結局,但他們正在走向一條真實的遊戲路線,而且是由四之宮功領著他。
四之宮功的辦公室內,西洋棋的黑白子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兩人已經進行了十多分鐘,棋盤局勢複雜,鳴海弦的佈局風格充滿侵略性,讓四之宮功不得不採取穩健的防守。
鳴海弦移動騎士,對四之宮功的中心防線展開攻擊,四之宮功化解後抬起了頭,今晚第一次將眼神望向鳴海弦。
「鳴海,」四之宮功平靜地問道,語氣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晴。
「你沒有為你的未來,做更長遠的打算嗎?比如,交個女友,結婚?」
鳴海弦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僵硬,握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預料到四之宮功會以直球開場。
「您是想讓我分心嗎?」鳴海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頂撞的口氣反問,桃紅色的眼睛直視四之宮功。
四之宮功沒有生氣,只是輕輕移動了一隻卒,棋子落陣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就當作是老人的嘮叨吧,」四之宮功微笑,吸了口點起後就放在旁邊的雪茄。
「防衛隊中單身的男性成員太多,你們是國家的英雄,未來不只有有訓練,而且隊長這種職位應該很吸引異性。」
他頓了一下,放在鳴海繃得死緊的臉上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我看你對這些話題一直都興致缺缺。」
鳴海弦沒有回答,如四之宮功所說,防衛隊單身的精英大多是因為他們全力投入戰鬥中,等年齡到了,透過聯誼或介紹馬上成婚的大有人在。
鳴海弦本身不擅長社交,對異性的追求也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從來沒為這些事物停留。
四之宮功看著鳴海的沉默,稍稍放緩了語氣與攻勢。
「我以為,你對這方面突然有了興趣,才開始玩那款戀愛遊戲。」
這句話,再次打破了兩人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安全距離。
鳴海弦感到一股強烈的委屈湧上,委屈四之宮功的遲鈍或惡意拐彎抹角,委屈他的理性怎麼這麼強大,更委屈自己無法說出口的同性情感。
他玩那款該死的戀愛遊戲,不是因為他對戀愛感興趣,是因為遊戲裡有四之宮功。
你明明知道我是因為你才玩的。
這句話,在鳴海弦的喉嚨裡翻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他只能將視線鎖定在棋盤上,像是在全心思索一條逃生通道。
他開始覺得,四之宮功的每一步進攻,都帶有精心計算過的用意和目的。
先用保護來瓦解他因幻滅而構築起的防線,再安排電競椅宣告他是他的所有權,現在又用未來的話題逼問他真實的心意。
鳴海弦咬緊了下唇,猛地拿起棋子,進行了一次魯莽的棄子進攻。
「你的棋下得太急了,鳴海。」四之宮功立刻察覺到了鳴海的情緒波動。
「總不能讓長官一直單方面找樂子吧。」鳴海弦說。
四之宮功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鳴海弦,他從鳴海的眼神中,看到了被逼迫後的憤怒。
他又越界了,四之宮功以為他採取行動回應後,鳴海就會坦誠地對待他,但他忘了,鳴海弦需要極大安全感才會放下防衛的內向死宅。
「抱歉,鳴海。」四之宮功嘆了口氣,收回了剛才那句嘮叨。
「我只是……」
他沒把理由說完,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只是想讓鳴海知道,他並不排斥鳴海的追逐,但他並不想說得如此直白,。
四之宮功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棋盤,吃掉了鳴海弦剛才魯莽進攻的騎士。
「鳴海,你的這一步,雖然看似在進攻,但卻犧牲了防禦,在戰場上不該這麼做。」
四之宮功淡淡地說,語氣回歸了專業。
鳴海弦知道,四之宮功是在告訴他你現在的情緒並不理性。
「…我會守住陣線。」
鳴海弦低下了頭,聲音極低。
他知道,他只能將所有的情感,全部轉化為棋盤上的殺意和戰鬥,這才是適合他們的溝通方式。
雖然鳴海還是覺得委屈,但至少他能坐在功先生對面,繼續待在他的身邊。
鳴海弦的魯莽進攻並未能挽回頹勢,強烈的情緒讓他的判斷力下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幾步後,四之宮功就順利地捕獲了他的皇后,並在隨後宣告將軍。
「相當可惜。」四之宮功的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遺憾。
鳴海弦看著棋盤,心中一片煩躁,擅長戰略的他從未在對弈中輕易地落敗,而這次的失敗,不是因為智商,而是因為情緒,而且還是坐在他對面的四之宮功起手害的。
他緊抿著嘴唇,將自己的國王輕輕推倒在棋盤上,表示認輸。
「抱歉,長官。我今天狀態不佳。」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四之宮功沒有評論他的失誤,只是起身,從茶水間端出一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遞給鳴海弦。
「喝點這個。」
鳴海弦接過馬克杯,那是杯熱牛奶,聞起來還加了蜂蜜,這是他以前還在四之宮功底下當隊員時,每次訓練後最喜歡喝的飲品,讓大家都笑他像小孩子一樣。
甜膩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煩躁怒火給糖蜜撫平了些,鳴海看著杯中純白的液體。
如果功先生沒說那些奇怪的話題就好了。
平靜的馬克杯與他內心翻騰的複雜情緒形成強烈對比,鳴海弦有十成的把握,四之宮功已經猜出他的性向和對他抱持的情感。
這讓他感到惱怒及更加委屈,他花了那麼多年的時間將這份私人情感層層包裹、隱藏,連副官長谷川都未曾察覺,可四之宮功只是憑藉一部遊戲,一場戰鬥,幾句不著邊際的隨口詢問,就擊潰他的所有防線。
就像功先生每每接受他的挑戰、輕鬆撂倒他後,用一絲逗弄的微笑,等待他自己承認敗陣。
這是捉弄,絕對是故意的! 鳴海弦在心中低吼。他討厭這種被擺佈的感覺,討厭自己單方面地為感情所困,而對方卻只要舉旗便能大步進攻,瞬間接管局勢。
時間已經很晚了。鳴海弦起身準備告辭,四之宮功送他到門口時忽然開口。
「對了,鳴海。你還有在玩那款遊戲嗎?」
鳴海弦的肩膀猛地一顫。
這個問題,簡直就像是在問他:你還有在幻想和我談戀愛嗎?
該死,他受夠了。鳴海弦深吸一口氣,這是他最後的反擊機會。
鳴海弦轉過身,直面四之宮功,還刻意露出挑釁的壞笑。
「早就刪除遊戲了。」鳴海弦微笑,語氣也是平時那種洋溢過剩的自信。
「倒是功先生,比起我才單身幾年……您才需要擔心自己單身太久,會不會有再起不能的問題吧?」
這句話赤裸裸的挑逗超出了他們應有的界線。
四之宮功稍稍愣住,隨後臉上慢慢浮現了一抹笑——一個發自內心、縱容他撒野的成熟笑容。
「這就不好說了呢。」
性感笑容與神秘的玄虛,瞬間擊潰了鳴海弦剛才鼓足勇氣的反擊。
鳴海弦覺得太過份了,這回應彷彿在允許他繼續進行進攻一樣。
他感到臉上一熱,羞恥感和強烈的悸動合在一起燃燒,他甚至沒有等功先生回話,就猛地轉身,像逃跑一樣衝出長官室。
回到冰冷的宿舍房間,鳴海弦將自己摔到床上,翻來覆去。
腦海裡都是四之宮功的微笑,他百分之百相信功先生看穿他的心意,那是接受的笑。
他覺得自己就像隻掉進深海、努力掙扎卻徒勞無功的貓,他想保持距離,卻馬上被拉回功先生身邊;他想裝作若無無事,功先生只用一場棋就讓他亂了陣腳;想要反擊時瞬間就被一個笑殺得片甲不留。
「再起不能……我在說什麼啊我。」鳴海弦將臉埋在枕頭裡,低聲自言自語,懊惱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敢說出那種話的,功先生可是結過婚的男人,對象還是美麗又強大的光,也有女兒,那方面絕對沒有問題,而四之宮功沒有發火反而說了那種回答……那杯蜂蜜熱牛奶,那張性感的微笑,越界的挑釁……
鳴海弦翻身、用棉被包住自己試圖入睡來逃避,但一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光都沒能成功。
從那場深夜對弈和越線的反擊後,鳴海弦原本想再次拉遠距離、爭取時間重新擺陣,但這次四之宮功沒有給他喘息時間,開始大方進攻。
鳴海弦可以單獨對抗整波怪獸來潮,他也能對抗防衛隊僵化的程序,但面對四之宮功巧妙又奸詐的「進攻」卻完全無從招架。
不像戀愛遊戲中會給你三種對話選項,現實中,你得親身面對對方理性卻充滿權力的笑容,苦搜枯腸想出恰當的應對。
某天,鳴海弦拿著杯速食麵走出房間,要倒熱水快速解決一餐。四之宮功卻突然帶著伊丹副官,以「檢視第一隊的戰備補給清單」為由,走進了隊舍。
「鳴海,清單有點問題,你正好在這裡,一起看看。」四之宮功直接坐在了鳴海對面,伊丹則站在一旁展開平板。
清單討論只花了三分鐘,但四之宮功卻沒有離開。他只是看著鳴海手中那碗速食麵。
「鳴海,你的飲食完全不符合一級戰鬥員的標準,我記得你以前可是想吃得比我還多,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你到長官部辦公室來和我一起用餐。」
「這、這太麻煩了…功先生。」鳴海弦立即抗議,「我只是吃個點心!我有正常照三餐攝取營養!」
才剛加入討論的長谷川立刻猛搖頭揭穿他的謊言。
「鳴海。你有權力拒絕物資,但不該說謊。」四之宮功的語氣不容置疑,鳴海差點氣得把杯麵倒蓋在長谷川精光的頭頂。
就這樣,鳴海弦開始每天中午到長官官辦公室報到,並和四之宮功與一起用餐的日常。
「鳴海,上次你在戰鬥中,右手肘的戰鬥服磨損最為嚴重,後勤部門會幫你的個人裝備全面升級……另外,你平常穿的衣服中沒有符合防衛隊形象的衣物,也會一併送去。」四之宮功會在走廊上,以公事作藉口強制接管他的私人衣著穿搭。
甚至,有幾次鳴海弦發現,四之宮功會單獨出現在隊舍的訓練場邊緣,以一種巡視的姿態,遠遠地觀察著鳴海的訓練,但不靠近也不交談。那眼神的重量,讓鳴海弦比在戰場上還要緊張。
四之宮功在讓他明白,他是逃不掉的,他們正在玩一場實體版防衛隊戀愛遊戲,劇情與路線都被強迫進入,甚至只給他一個選項,鳴海弦除了照著走以外別無他法。
鳴海弦在心中對此感到不滿,他一下就被四之宮功徹底攻略,的羞憤與無奈,而最該死的是他不能存檔暫停或關掉遊戲逃避,只能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自己一步步地走回四之宮功面前。
防禦迅速瓦解。
鳴海又開始叫他「功先生」,沒有辦法,他已經太習慣這個稱呼,而當四之宮功關心他是不是又只吃杯麵和能量飲料、並要求他陪自己用餐時,他會感到心跳加速,對四之宮功的好感度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快速增加,原本就夠高了現在更是瀕臨破表。
可是鳴海弦越是想提醒自己「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就越是發現現實中的四之宮功,比遊戲中的隱藏角色更懂得如何攻略他,而他甚至開始樂於被攻略,並期待他們會迎來什麼樣的BOSS難關。
這樣下去,一切都會輸給功先生的……
某天深夜,剛剛被從長官室放回來的鳴海弦躺在他那張由功先生送的新椅子上,看著早已刪除的遊戲包裝盒,發出一聲長嘆。
他知道,這場現實的番外篇,已經從單純的追逐,變成了愛與被愛、進攻與防守的拉鋸戰。而他的感情防線崩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伊丹啟司,作為四之宮功身邊最冷靜的觀察者兼副官,對這段時間功與鳴海隊長之間過度以公事包裝的「親近行為」全看在眼裡。
四之宮功雖然成功將鳴海弦拉回身邊,但這些日子以來各種曖昧的互動,儘管別人看起來只是稀鬆平常的對話,但他很清楚這對當事兩人來說都算是種精神折磨。
特別是四之宮功。最近他飲用威士忌的消耗量雖然下降,但面對文件時卻常常走神,將目光放往窗外,也就是第一隊的訓練場方向,由於實在是太頻繁了,讓伊丹覺得是時候由他插手,為這場「戀愛演習防衛戰」設計一道困難的關卡。
「長官,這是今年的情人節物資採購清單。」
伊丹啟司在向四之宮功面前放下一份文件,上面有個項目被特別用桃紅色便條紙標註。
「通常會購買一些甜食,讓各隊隊長發送給隊員,總部人員則是由長官室的名義發送。」
「批示通過。」四之宮功連頭也沒抬,繼續看他的公文。
「但是,」伊丹啟司繼續說下去,「『感謝巧克力』通常是用來鼓勵士氣的,近幾年實施後得到員工的好評,因此我建議隊長級別的人選由長官您親自贈送。」
四之宮功因這突來的詭異皺眉。「沒這個必要,統一由長官室發送即可。」
「但是,」伊丹啟司再次強調,語氣稍稍強烈了點。
「只有第一隊隊長從來都不收感謝巧克力,並且反應不如換成一箱能量飲料一人一罐實際。」
四之宮功沉默了秒,好像稍微聽出暗示,畢竟他已經單身許久,對這種話題並不敏感。
「鳴海隊長喜歡甜食,但是討厭這種需要互動的活動,如果規劃其他隊員由副官發送,隊長額外處理的話會比較合適。」
四之宮功看了一眼伊丹啟司,這種推波助瀾的把戲……真不愧是他親自任命的副官。
情人節當天,防衛隊上上下下都瀰漫著一股甜膩到骨子發疼的氣味。
基層除了收到總部採購的禮物以外,大多也都自備了巧克力,送給防衛隊的明星成員,像高中生一樣塞滿了各隊隊長、帥氣隊員的私人置物箱。
鳴海弦一整天都縮在房間裡,翹掉訓練來避開所有義理巧克力,雖然他的生活態度跟個性是出名的爛,但他也算是名標準迷人的高挑美男,儘管不會有任何人送出本命巧克力,但義理還是有一定數量的。
傍晚,鳴海弦又被四之宮功叫進長官辦公室。
鳴海走進去,四之宮功坐在桌後,桌上沒有文件,只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盒子包裝低調奢華,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的精緻。
「坐。」四之宮功指著桌前的椅子。
鳴海弦坐下同時心中警鈴大作。這絕對不是公事,他像看炸彈一樣看著那個盒子。
「鳴海,你辛苦了。」四之宮功將盒子緩緩推向鳴海弦。「這是防衛隊發放的贈品。」
鳴海弦看著那個盒子,桃紅雙眼裡充滿懷疑。
「長官,這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官方贈品,後勤部發放的應該是印有防衛隊標誌的普通紙盒。」
「這是給一級隊長的特別配備。」四之宮功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裡面是特製的能量巧克力,因為你往年總是把送給第一隊的配給禮品退回,所以今年由長官室代為處理。」
鳴海弦皺起眉頭,雖然退掉禮物是他懶得跟下面的人互動、的確引起不少抗議,但「特製」和「能量」這兩個詞吸引了他。
鳴海弦伸手接過盒子,眼裡依然保有狐疑。
「多謝長官。」
就在鳴海弦準備起身時,四之宮功又再次開口。
「鳴海,打開它。」
低沉嗓音很是柔和,卻不容他拒絕,鳴海弦猶豫了下,考慮是否要逃跑,但在這種日子鬧出騷動不是件聰明事,他還是在四之宮功面前打開了那個盒子。
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幾顆手工巧克力,每一顆都雕刻得極為精美,堪稱藝術品級別。
鳴海弦的目光被中央一顆金箔裝飾的巧克力吸引住了。那顆巧克力,做成了一個精緻的西洋棋國王的形狀,帽頂鑲著屬於他的桃紅色鑽形巧克力。
鳴海弦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向四之宮功。
「長官,這……」
四之宮功的嘴角微微上揚,又是那種讓鳴海弦感到狡黠又心動的笑。
「鳴海,你知道我對你的非常重視。」四之宮功平靜地說道,但他的眼神卻在說著另一件事。
「在我們國家,像這種由贈送者精心挑選,專門給予特別對象的巧克力,有一個名稱。」
鳴海弦屏住呼吸,他當然知道,雖然沒有實際收過,但那是每個男性都嚮往過的本命巧克力。
四之宮功沒繼續說下去,但鳴海弦的臉頰已經燒得爆紅,心臟也瘋狂跳動要衝出胸口。他想反駁、想逃跑,但卻被手中那顆國王棋子定在原位。
「你可以回去了,鳴海。」四之宮功說:「隊員的部分長谷川和伊丹會負責發送,你就不用擔心了。」
聞言鳴海弦立刻起身、幾乎轉身就落荒而逃。
一路上,他緊緊抱著那個盒子,高速衝回隊舍,這場實體版戀愛遊戲怎麼這麼快就要來到最難選擇的重要關卡了呢?
情人節隔天,鳴海弦又經歷了整夜的失眠後,決定用訓練來麻痺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該死的本命巧克力。
然而當他精疲力盡地回到房間時,卻發現裡面有兩個該死的小王八蛋。
「隊長,長谷川副隊長說你最近房間太亂了,雜物太多會影響到生活聘直,特地派我們來幫你打掃!」琪歌露戴著手套,站在房間中央,和拿著吸塵器的卡夫卡對他敬禮。
「誰准你們進來的?給我出去!我的環境才不會影響到我!不需要任何干涉!」鳴海弦臉色鐵青地低吼。
「我們也不想自願當環境志工啊,鳴海隊長。」卡夫卡無奈的說,目光掃向桌子。
鳴海弦的心臟瞬間漏了拍,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就放在桌上最顯眼的地方。
「啊啊——!」
鳴海弦衝過兩人猛撲向桌子,將那盒子緊緊地抱在懷裡,用身體和手臂遮得嚴嚴實實,突來的大反應瞬間點燃琪歌露和卡夫卡的好奇心。
「笨蛋師傅,你藏了什麼這麼緊張?」琪歌露的綠色眼眸閃出八卦的強光。
「公事!吵死了!你們快滾出我房間!」鳴海弦緊緊抱著盒子,活像隻惱怒又殺氣騰騰的炸毛貓。
「抱歉,其實我看到了……」卡夫卡有些抱歉的抓抓臉,「那個包裝跟大小……應該是本命巧克力……對吧?」
琪歌露猛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卡夫卡。
「少胡說!他可是笨蛋師傅耶?在隊上人緣差得要死,就算他稍微好看一點,但才不會有人送他本命巧克力吧??」
「可是,我覺得鳴海隊長不差——」
「那是用你們男性的角度,瞎了嗎卡夫卡!」
「不關你們的事!我都說是公事了!」鳴海弦感到臉頰發燙,站起身拼命用手背咻咻地趕兩人,他絕不能讓他們發現這是誰送的巧克力。
眼見鳴海弦的防線極硬,滿心猜疑的琪歌露決定轉換戰略進攻方向。
「好吧,我們不逼問是誰送的。」琪歌露語氣一轉,帶著一種「為隊長分憂」的語氣說,
「但是既然隊長你都收了……下個月的白色情人節就得好好回禮呢。」
「對啊,我看那盒應該很貴,如果要回禮的話得買等價、甚至更貴重的禮物。」卡夫卡點頭,「這可是只有收到本命巧克力的男生才能享受的煩惱特權呢。」
「回禮?」鳴海弦皺眉,他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這輩子的人生只有打怪獸、玩遊戲、和追逐功先生的背影,巧克力那種乘載滿滿人情壓力的東西通常丟了省事,從來沒有「白色情人節回禮」這個問題存在過。
功先生顯然也會期待自己送的回禮。
鳴海抱著盒子,陷入深沉的苦思。
如果要送遊戲,他可以瞬間列出一百款選擇,但四之宮功百分之百不會滿意。
他也不懂威士忌或雪茄,而且聽說四之宮功喝的等級都相當昂貴,他的薪水都拿去墊付預購遊戲與周邊,沒這種大人的餘裕。
西洋棋當然更不考慮了,他相信四之宮功自己一定收藏了不少套,輪不到他送,鳴海弦每刪去一個選項,表情就更凝重一分。
戰略遊戲裡可沒有這種非戰鬥選項。鳴海弦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種對人生難題的灰白無力,讓他看起來就像個被作業逼瘋的可憐學生。
琪歌露和卡夫卡對視一眼,他們從鳴海弦少有的沉思、苦惱、掙扎以及強烈抗拒的內心戲中,讀出了相同的結論。
這個送禮的人,在鳴海弦心中絕對是個重量級人物,因為隊長是真的很認真很認真在想回禮的事情。
「喂,笨蛋師傅,難道你想不出要送什麼樣的禮物當回禮嗎?」
琪歌露試探性地問,鳴海弦猛抬頭,桃紅色的眼睛帶著一絲驚恐,彷彿心事被徹底揭穿。
過度雅敗的反應,讓琪歌露和卡夫卡確信了,這傢伙真的在玩實體版的戀愛遊戲。
節五
在琪歌露和卡夫卡的協助下,「鳴海隊長的春天即將來臨」的消息像怪獸警報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第一隊跟總部。
幾乎是所有隊員都在竊竊私語,熱烈討論、猜測那位「膽敢送本命巧克力給鳴海隊長」的勇者究竟是何方神聖,會是新入隊的美女文職人員嗎?還是其他隊的成員?甚至有人開玩笑地猜測是不是高層官員的惡作劇之類的。
長谷川榮治這位一向沉穩的副隊長,也終於按不住好奇。
「隊長,」長谷川將鳴海弦堵在了訓練場角落,語氣帶著一絲困惑。「隊員們的士氣因此受到了波動。如果你真的有交往或曖昧對象的話,是否有公開的義務?」
「義務個屁。」
鳴海弦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無力,又不能把那兩個小王八蛋吊起來打,鳴海只能用一種赴死般的堅毅態度面對長谷川。
「沒有,純屬謠言!巧克力也是公事往來——你們再敢多嘴,下次務全都給我去掃特大號怪獸的排泄物!」鳴海弦低吼道,權力將將羞憤都轉化為威脅。
但鳴海弦知道,就算他濫用權力威脅他們閉嘴,眼下狀況已經完全超越了想像、更無法控制。這個「實體版戀愛遊戲」已經讓整支第一隊都成了背景的群眾,而他是不願讓隱藏角色曝光的主人翁。
這場八卦之火,甚至燒進了防衛隊的總部會議。
當鳴海弦被長谷川拖進總部參加各隊聯合會議時,才剛坐定,他就感覺到所有人投來的異樣目光,連總部員工臉上都掛著八卦意味濃厚的笑。
會議結束後,那個被鳴海弦視為瘟神的死對頭,第三隊隊長保科宗四郎戴著他招牌狐狸笑臉走了過來。
「哎呀,鳴海隊長,真是恭喜啊,聽說你終於找到對象了呢,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要跟電玩手把過啊!」保科宗四郎的笑容極盡揶揄。
鳴海弦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氣得差點想跟這隻妹妹頭狐狸開打,但是功先生還在位置上,他不能在功先生面前爆走。。
「這是公事,輪不到其他隊的人插嘴。」鳴海弦低吼。
「喔?本命巧克力是公事嗎?這可真是我聽過最高規格的巧克力,不愧是總部門面啊。」保科宗四郎一語雙關,語氣曖昧至極。
「鳴海隊長,這種規格的公務,我們還真是第一次看到呢。」連一向冷靜的隊長亞白米娜都加入戰局,原本冰冷的黑眸多了玩味。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第一隊跟其他隊的差別待遇,不過既然你收下了本命巧克力,請慎重考慮回禮,無論對方是誰,一定會很期待回禮的。」
鳴海弦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其他隊長雖然沒有過來,但也都保持同樣高度興趣、豎起耳朵在聽他們吵嘴,其他更有猜到七八分的人,只是選擇不說破等看好戲,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最高的長官位置上,享受鳴海弦被眾人包圍追問又打死不說也不敢向他求救的樂趣。
在各家散去離開後,四之宮功將鳴海弦叫進長官室。
四之宮功走到鳴海弦面前,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
「鳴海,」四之宮功開口。「造成你的困擾了嗎?」
鳴海弦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始作俑者。他知道,這句話除了關心以外,也是功先生給他的最後退路,他在告訴他你隨時都能喊停退出。
多麼為他消極逃避又怕事的個性著想。鳴海弦有些酸溜溜的,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會抓住機會瘋狂抱怨一頓,然後堅決地要求四之宮功停止越界。
但是,他沒有,也不想喊停。
鳴海弦的臉頰迅速染上層紅暈,心臟又開始劇烈跳動,不斷被圍問的憤怒和羞恥感,在四之宮功面前全都不消而散,剩下暈眩炫的悸動填滿胸口。
「……不。沒有。」
他低著頭,語氣意外比四之宮功預料得溫順很多。
鳴海沒有婉拒,更沒有逃避。
他希望四之宮功繼續攻略,大概可以,或者也很期待。
四之宮功思考著鳴海弦的反應意味,金眸變得深邃,嘴角也揚起了勝利的微笑。
「好。」四之宮功只是輕聲應了一句。「那麼,我可以期待下個月你會送我什麼樣的公務回禮吧。」
猛抬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的鳴海弦知道,四之宮功又用「公務」在包裝,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這場遊戲即將來到尾聲,只剩下是誰先忍不住衝動的撕開這層礙事卻必要的包裝。
白色情人節前夕,東京街頭
「隊長,你不能再拖了!今天一定得買到回禮才行!」
鳴海弦最終還是被琪歌露強制執行了回禮任務,硬是被她逼得換上便服來到熱鬧的精品街,當然卡夫卡也被她強硬帶上。
「這是公務必須的社交禮儀,我也已經跟爸爸還有長谷川幫你請假了,今天我們一定得幫你挑到一份符合你隊長身分的禮物,他們也都准假了。」琪歌露邊將鳴海弦拉進一家歐洲頂級巧克力專賣店邊說。
整間店都在閃閃發光、充滿了戀愛的氛圍,但鳴海弦全程都在學習當一塊僵硬的木頭,對店員的推薦毫無反應。
儘管琪歌露逼問了數十次,旁敲側擊對象是誰、年紀多大、興趣是什麼,他都沒有對鬆半點口風,只是不斷地強調「這只是公務物。」來閃躲。
「琪歌露,妳覺得這個米娜會喜歡嗎?」
沒有任何參考的資訊,琪歌露也很頭痛,不過還好她有帶上卡夫卡,在氣得放棄裝死到底的鳴海後可以稍稍轉移注意、在大叔身上取得成就感。
真是頭痛,但似乎還是得買些什麼。琪歌露完全放棄他之後,鳴海弦總算稍稍打起精神,不用全力防禦後可以開始思考了,桃紅色目光落在一盒造型簡單的酒心巧克力上,標榜是陳年威士忌搭配黑苦甜巧克力,盒子也不大,可以塞進他戰鬥服的綁腿包裡沒問題,雖然價格比一片豪華版遊戲還要昂貴許多。
「請給我這個。」嘆氣,鳴海弦指了指威士忌巧克力,並交出卡片,看出他疲憊的店員立及快手快腳包裝,沒讓店裡另廂正在對另個少女心風格玻璃櫃專心研究的兩人發現。
看著店員將那份精美如藝術品的巧克力細心地包裝起來時,鳴海突然有種很奇異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戀愛遊戲為什麼這麼受歡迎的原因啊。」 鳴海弦心想。
用盡心思為某人準備最適合的禮物,在購買的同時就會開始期待、想像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比單純的討伐怪獸複雜太多,很煩人卻也滿是悸動。
他開始明白,這份複雜的情感,正是他這輩子還未接觸過的領域。
因為「他」的關係,自己才有機會……
怪獸警報忽然響起,正在挑選搭配花束的兩人抬頭,和鳴海一起看向店外的巨大廣告電視,防衛隊的插播也剛好切了進來。
「走了!」
鳴海弦一把抓起包裝好的巧克力、和琪歌露與卡夫卡衝出店外,跳上專車返回基地,第一隊緊急出動。
幸好,這次不是什麼特大號的麻煩怪獸,只是幾隻怪物搗亂的日常,牠門被引誘至城市邊緣,在鳴海弦精準的指揮下,第一隊迅速解決危機,警報解除,防衛隊再次保護了東京,人們很快就走出躲避處,歡呼著第一隊隊長鳴海的名號。
戰鬥歸返的運輸機上,鳴海弦扶著臉一如既往地看似放空,但他剛從戰鬥中回過神的理智一點也不冷靜,他的注意力都在綁腿包裡,剛剛迅速更換戰鬥服時隨手放進去「公務」。
剛剛沒有什麼太大動作,應該沒被摔爛吧。鳴海弦如此祈禱。
直升機緩緩降落時,四之宮功已經站在停機坪上迎接,他背對夕陽而讓走出機艙的隊員難以看清他的表情,鳴海弦只能看見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掃了圈後,落在了自己身上。
鳴海弦迅速走下直升機,向四之宮功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長官,任務完成。目標怪獸群已殲滅。」他的聲音一如往常鎮定。
然後,就在四之宮功點頭時,鳴海弦深吸口氣。
他迅速從大腿上的綁腿包裡抽出個精美盒子,一個飛快的跨步向前,粗魯地把它塞進四之宮功的手裡。
那動作堪比扔出一顆閃光彈同樣迅速不帶情感,如果不仔細看著他兩甚至不會發現,鳴海弦擦身就走往停機坪出口,他相信在這種例行公事中不會有人發現的。
四之宮功低頭瞥了眼被塞的東西,幾乎是瞬間就辨認出那是什麼東西,眼角餘光捕捉到塞完就閃身要逃跑的桃色身影。
他本能地迅速跨步,伸出手臂,在隊員們與副官都還沒意識到發生啥事前,一個拉扯就把鳴海弦鳴海弦摟進懷裡。
「……謝謝你的禮物,弦。」
四之宮功低頭,對楞在自己懷中的年輕男人微笑。
「你贏了。」
鳴海弦整個人僵住了,他仰著頭,感到自己的貼身戰鬥服就靠在四之宮功堅硬的胸膛上,極近距離中能聞到了雪茄的味道。
「啊。」轟隆隆的機翼葉片旋轉中,卡夫卡一點也不識相地張嘴發出聲音,站在他旁邊的琪歌露則陷入了石化狀態。
四之宮功放開雙手,鳴海沒有動,他被嚇壞了,按著額頭的伊丹啟司站在他兩面前,後面一群後勤兵臉上全寫著滿滿震驚。
血緩緩衝上鳴海弦的臉,他沒說任何一句話,只是像一隻貓一樣蹲下身蜷成一團、並摀住他那張就比夕陽還要豔紅的臉。
琪歌露、卡夫卡、長谷川和在場的所有隊員與後勤,先看長官手裡不知何時拿著的精美盒子,再看地上一副想直接跳樓的鳴海隊長。
真相突然就大白了。
為什麼鳴海一直說是「公務」,的確是最高規格的公務沒錯,因為這是防衛隊最高長官與最強隊長之間,以公務包裝、下注了所有情感與尊嚴所進行的戀愛防衛戰。
四之宮功長官在停機坪上強勢的抱住鳴海弦隊長,這個形同公開宣告了兩人的關係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防衛隊。
然而,在回到隊上、他不得不在眾人面前露面後,隊員們的反應出乎鳴海弦預料,沒有任何人反彈或質疑他的性向和情感,反而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滿滿都是尊敬。
「我的天啊,鳴海隊長真的太強了。」卡夫卡在繳回戰鬥服後邊更衣邊讚歎。
「竟然讓長官送巧克力!對吧,是四之宮長官先送的對吧!」
「鳴海隊長……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連一向沉穩的副官長谷川榮治也難得佩服起他,「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晚點等你整理好情緒後,我想向你詢問細節,為了以後的日常訓練安排需要。」
琪歌露一直處在石化狀態,直到回到隊上她才猛地睜大了眼睛,在更衣室內發出淒厲的尖叫。
「我爸是先送禮的那方??不會吧!!!他到底怎麼看上笨蛋師傅的???」
在防衛隊裡,尤其是國家門面擔當的第一隊,實力是唯一的真理,也是鳴海唯一被要求、以及他要求別人的條件。
身為現役最強的鳴海弦成功攻略了防衛隊的最高權力者、史上最強男人——四之宮功長官,這份成就,比擊敗任何一隻特大號怪獸都要來得震撼。
大概是如此,隊員們才將這段情感解讀為鳴海弦戰力的極致體現,尤其他保密到連長谷川副官也不知道到底怎麼發生的實力更是驚人,原本看不起他廢物般個性的隊員們現在眼底滿滿都是尊敬。
不過這種「尊敬」讓鳴海弦無比羞恥,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數十道聚光燈鎖定的猴子,恨不得立刻逃回他的黑暗巢穴。
琪歌露尖叫完後立刻衝進男性更衣室。
「笨蛋師傅!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什麼時候跟我爸搞在一起的?」琪歌露大吼,那句「我爸」證明她是目前整支第一隊中最有資格追殺鳴海弦的人。
鳴海弦正準備啟動逃跑程序時,伊丹啟司卻出現在混亂的更衣室內,眾人立及識相地讓開。
伊丹啟司看了眼被琪歌露抓住袖口的鳴海,走過來遞給他一封信。
「鳴海隊長,長官官要你交接完晚班後,前往這個地點赴約。」
伊丹啟司略微提高音量,確保周圍的隊員都能聽見,大夥瞬間眼睛瞪得更大,剛剛稍稍安份的隊員們全躁動起來。
「笨蛋師傅!」琪歌露崩潰地狂搖他的肩膀,「你想對我爸作什麼!給我先回答清楚才准你去——!!」
鳴海弦看著伊丹啟司這位高級參謀,後者對他點點頭微笑,讓他明白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生路、無法逃跑。
晚上十點,總部地下的停車場空曠而安靜,只剩下一台高級黑色進口車。
鳴海弦穿著連帽外套、準時出現在電梯門口,四之宮功已經站在他的愛車旁,他穿著一身簡潔的便服在抽雪茄,沒有軍裝的威嚴,卻多了一份成熟的魅力。
「你來了。」四之宮功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
鳴海弦悶悶地走近,抬頭看這個用本命巧克力和一個擁抱就將他徹底捕捉的男人,不發一語。
四之宮功輕笑一聲,總是嚴肅的金眸底難得有著戲謔。
「看來你受盡煎熬。」
「誰讓你失控的。」鳴海小聲說,「我只是想把它交給你了事。」
「了事嗎?」四之宮功呵聲,吁出一條長霧。
「我都失控得無法保持理性了,難道你對我的好感度還不夠多嗎?」
鳴海弦皺起眉頭,對他的持續捉弄感到惱火。
「還玩不夠啊?」鳴海弦的聲音有些低沉。「這又不是那爛透了戀愛遊戲,糟糕透頂,天曉得你會變成這樣,我才討厭這種遊戲的不確定性。」
「不確定性,才是樂趣所在。」四之宮功低聲說,他伸出手往住鳴海弦的手探去,鳴海弦卻比他更快。
鳴海弦猛地反扣,握住四之宮功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抬頭便吻上四之宮功的唇。
充斥雪茄濃烈氣味的吻,有著強勢和不顧一切的覺悟,鳴海弦舔過他的厚唇,以行動宣告他已準備進行更猛烈的進攻。
鳴海弦放開四之宮功,桃紅色眼裡閃爍著火焰。
「夠了,我今天要在四之宮家過夜。」鳴海弦昂起下巴指了指四之宮功的愛車。
「你最好確定你女兒不會突然回家,功先生。」
還在回味這個吻的四之宮功愣了下,隨即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如你所願,弦。」
前往四之宮家的路上,漫長難熬且沉默,心繫同件事的兩人生怕失控般、不約而同地都沒再對上彼此的視線,在駕駛座的專心開車,坐副駕駛的則專心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夜景。
左側大腿傳來動靜,四之宮功斜眼,一隻不安份的手越過中線,緩緩爬上他的大腿,鳴海弦身上那件連帽外套隨著動作滑落至肩下,他還是很堅持看窗外。
四之宮功將模式切換成半自動駕駛,空出一手抓住了鳴海,與他十指交握。
鳴海弦乖乖給他握了會,隨即不安分地摳起他的掌心,這個小鬼,四之宮功從沒這麼期待回家過。
「你玩得很開心嘛。」
打開大門,四之宮功轉過身,鳴海弦歪著頭,相當不高興地挑起短短的粉眉瞪他。
「現在,換我玩了。」
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四之宮沒有閃躲,讓他揪住自己衣領便是一吻,鳴海弦雖然身材較他矮瘦,力氣還是很大,憑著氣勢將他吻進玄關,用腳帶上大門。
深吻沒有停止或中斷,鳴海猛烈攻擊著他的唇、舌、牙齦和口腔的每一處,幾乎要把他整張嘴都吃掉,扯掉功的外套隨意丟在地板,沒人想花時間將它掛好。
在推擠的途中他們撞倒了些擺飾,領帶、外套和襯衫陸續丟在走廊上,被脫得只剩下內襯的功抱著鳴海強硬的腰、引導向寢室而去。
很快的,在一記猛推下,功的背陷入柔軟的大床裡,鳴海舔了舔唇,一把將瀏海全給往後撥去,他的桃紅色雙眼正熊熊燃燒。
「不用擔心再起不能的問題,功先生,我會將一切處理好。」他輕聲說,雖然聲音很輕,卻讓功不自主地感到一陣哆嗦的興奮。
他扯掉功身上最後一件布料,低頭張口就咬上遍佈金色毛叢的胸口,刻意不控制的力道咬得有些疼,但很有感覺,在他蹂躪胸乳時功感到腹部開始充血。
功廂信鳴海弦一定預先把男人間的性愛研究得徹底,才會說出過夜的要求,他執行起來毫不拖泥帶水,胸口愛撫,指尖刮過腹部、沒入毛叢,握住他的肉棒送進嘴裡,功看得有些呆了,弦大口吞吐已半充血的慾望,深入緊緻的喉嚨同時手指也往底囊揉捏,他逐步進攻著功的身體,分開滿是肌肉的雙腿。
高昂的年輕肉棒硬挺得一跳一跳,往功的跨間一寸寸塞進,讓他有種真的被征服了的感覺。
鳴海緊抿助唇,小心推開男人的腸道,在功的臉上觀察所有動靜,他是這麼細心而完美,功閉上眼,放心的將一切都交給鳴海弦。
抽插的速度瞬間加快,弦抱住男人強壯的厚軀猛烈衝刺,豐實的雙乳因衝擊在他面前上下晃動,伴隨低沉的呻吟,他忍不住張嘴含助粉色的乳尖,另乳則是被狠狠握住揉動。
不需要溫柔與愛語,被彼此撩撥太久的慾望猛烈地撞在一起炸開,功的雙腿緊緊圈住弦的腰,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油頭早被搖晃得散亂垂下,張闔吸氣的厚唇裡不斷流出呻吟,每當弦撞到最深時他的雙腳又會縮的更緊,不捨肉棒的離去。
精液在他們貼合的腹部黏成一片,鳴海抬頭,功因高潮而迷亂的表情性感無比,讓他忍不住猛力一頂,全數射進功的體內。
「功先生……」鳴海弦低喘著呢喃,將臉貼在金色毛茸胸口上磨蹭,直至收縮的腸壁榨出最後一滴精液。
兩人維持了貼合姿勢一會,鳴海將有些垂亂的頭髮再次撥向腦後,拉起功的手臂讓他轉身、背對自己。
功先生的背影。握住肉棒、要插入之前的鳴海弦先呆了下,四之宮功,那個他總是追逐的最強男人,現在正渾身光裸地趴在自己面前,兩腿撐開、挺起屁股等待他的肉棒。
啊啊。鳴海忍不住舔唇,掰開功堅挺的臀肉,挺腰再次插入。
「我要……操爆你,功先生……!」他低吼著,瘋狂撞擊功的下身,大腿肉拍擊的啪啪響打在耳蝸中,激得他更加興奮,指頭狠狠掐進臀肉將它們分得更開,鳴海能看見自己相對於美裔功先生較深色的肉棒每次進出時,都會牽出一絲白濁的精液,隨著打樁塞活逐漸噴成泡狀。
腥羶畫面讓鳴海弦失控,他張嘴便咬住功的背,下方除來激烈的顫抖,包裹住分身的熱肉更為緊緻,他喜歡功先生狹窄炙熱的肉穴,鳴海左右搖擺腰將它操得更開。
呻吟夾雜哭泣,功先生的表情鳴海看不見,但他喜歡這種野獸般的呼喊,他又張嘴連連咬了漱口,功一陣激烈的顫抖,數滴精水落在床單上濕成一片。
「我不會停止的,功先生……」弦將還在高潮顫抖的功壓進被窩,粗魯地抓住他的雙臂往後拉,下身同時不斷挺進,像是在馴服一隻巨大的怪獸毫不留情。
「就算現在怪獸警報來襲……我也會一秒解決……!」鳴海弦咬牙,深深頂到最底的彎結,他全數分身都插進了功的體內,幾乎要將底囊也強硬地塞入,「然後我會馬上趕回來操你,功先生……」
「弦……」低沉的呻吟從枕頭內傳來,被固定雙手的功呻吟著將臀部更拱向年輕的男人,
「閉嘴…唔、你話太多了…嗯…」
「…吻…我……」
功先生。鳴海睜眼,隨即放開功,捧住那張淚濕的的狼狽頭顱用力親吻。
四之宮琪歌露不想回家。
看著手機上的請假班表,已經站在家門口前的她忍不住又嘆了次氣,現在是她爸爸跟她師傅鳴海弦關係公開的隔天下午,大夥都知道這兩人請了假,防衛隊裡無論是誰都在猜測他們去哪約會或滾床,讓身為女兒兼徒弟的她非常尷尬。
還好她先跟第三隊的前隊友們約好要讀書會,本來以為可以逃避尷尬,沒想到她卻將要用的書籍放在家裡。
橫豎都得回家一趟。琪歌露緩慢的拿出鑰匙,爸爸的車就停在車庫,所以他們絕對是回四之宮宅,她還不想看到什麼奇怪的畫面啊。
所以她刻意選在下午,準備要前往讀書會時才回家,如果那兩個請假的傢伙真的搞在一起,至少這時間點應該會降低看到奇怪畫面的機率。
喀嚓。即使千百個不願意,琪歌露終究打開了自家大門。
「……也太亂了!」門才剛開、她馬上就被玄關的凌亂給嚇到,鑰匙架跟一些布偶掉了下來,和師傅那件雙層外套散在地板上,不遠處是踢成團狀的襪子和水瓶往走廊延伸而去。
這是兩隻怪獸打架的現場嗎……琪歌露皺緊眉,走廊上都是兩人脫得亂七八糟的衣物,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髒東西踢到旁邊,決定快快拿了書就閃人。
轉進客廳時,她與兩人對上目光。
正穿著浴袍的爸爸剛走出廚房,手裡拿了杯威士忌,至於那個笨蛋師傅則是只穿著件四角褲癱在她家的沙發上,兩眼放空地喝著瓶裝水,他們兩人神情呆滯像剛睡醒一樣,頭髮也相當凌亂。
布料沒有遮住的地方滿滿都是「演習」痕跡。琪歌露倒抽口氣,尖叫了聲「笨蛋」後便咚咚地跑上樓去,迅速抓了書後就咚咚地衝下樓直奔出門,逃離這個滿是男性費洛蒙的空間。
「………?」四之宮功望著女兒消失的大門方向,和鳴海弦同樣不解她的反應為何。
「算了……好累,」鳴海弦大大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我要回去睡覺了…腰好酸。」
「還好請了假。」
功放下喝空的酒杯,讓鳴海弦摟住自己,半靠在他身上的一起走回寢室,一起進行演習完後的補眠時光。
END
這篇也一樣有AI輔助,不過改動程度比上一篇還多,寫得好開心。
下一篇想試試看功鳴,因為我玩怪8的手遊抽到了年輕的全盛功、超開心!立繪感覺比想像中二好多,我想寫看看這種功。
感謝看到這裡,希望各位能喜歡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