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七









石製厚門猛地甩上,一片黑鴉鴉的長廊起了陣令人耳鳴的聲響,金剛雲水急匆匆地走到剛被某個力量極大的傢伙暴力對待的門外,裡頭兩個男人正激烈爭吵互相咆哮,他們爭吵的內容令雲水不敢再有耽擱、直直走進手下為他敞開的門內。

在聽了山田洞壽人最後開出的條件後,金剛含不發一語,他穿著身雅痞的暗紅色開領襯衫,藏在墨鏡後的嗜血雙墨緊緊盯著坐在高位上的老者,他渾身發出濃稠不己的殺氣,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撲上去扭斷對方的脖子。







「好,我答應你。」

雲水在聽見那驚人的答案時訝異地睜大眼,當他想爭辯什麼,金剛含率先起身。


「但是,讓我再去一趟,無論結果。」








坐上老者捻了捻及胸的白鬚,他那雙銳利的灰色眼眸似乎帶著比金剛含還要更重的霸意,他昂昂下巴。



金剛含隨即轉身拂袖而去,雲水跟著站起身想追上他,但老者一個舉手命他停下。




「義父,我不認為那樣是正確的,」雲水擔憂地說,
「您看上他不就是因為他的非凡嗎,他的眼睛不能夠有一點平凡的沙子。」



「放他去,他會明白這現實的道理。」





山田洞壽人吁了長長的口氣,將身子向後靠在鋪陳黑色獸皮的沙發上,灰眸一直盯著他自己放在拐杖上、那截泛白的指節。





「天才無法回歸平凡…十文字一輝絕對會讓他明白的。」


















平靜的日子好像真的回來了,Devil Bat中每天都是四人的身影來來去去,武藏在閒暇時還是會抽個空來看他們(他總是待在丹佛訓練),現在只差蛭魔,他還是被關在雪光那裡調養身心。

庄三的漫畫在美國成了暢銷書,現在偶爾會有他的書迷循著facebook來店內捧場,也開始有人向他要簽名,這讓庄三樂此不疲的繼續創作。



黑木則在家當遊戲設計師,他尤其喜歡設計網頁遊戲,幾款他新推出的網頁遊戲都大受歡迎,因而讓一些公司注意到、開始深入與他接洽。



至於十文字,他沒有再回去拳擊場過了,在他腰上那口子切開了黑龍的刺青,留下一道疤痕在那,這有點像是種必要性地儀式,對於黑龍的告別,而黑龍的人果真沒有再出現叨擾過。






一切應該都是逐漸上了軌道才對。








那天,春末的夜晚還有點涼,不會過於悶熱的令人感到煩躁,武藏吃過飯後說要去接某隻惡魔回來──這讓他們立刻感到非常開心又非常害怕。


賽柏拉斯,那隻流浪狗再也不是流浪狗,現在牠吃得渾身圓滾,整天都趴在門的後方睡大頭覺,但只要當牠醒來、感到飢餓時牠的飼料盆是空的…那四隻蝙蝠就會有種被蛭魔用甜笑盯著看的涼意。





一隻惡魔加上一頭地獄犬,還真是令人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生活。




武藏走了之後。黑木接到公司通知說要他去維修伺服器,今晚可能又回不來,庄三早早就上樓去趕他一星期的連載量,至於閑閑沒事的瀨那也被十文字一腳踢上樓去。











十文字最近總是在店內留得很晚,他不會開燈,連點盞蠟燭的功夫也省了,他總是會靜靜地坐在黑漆漆的店內,看著從窗縫流瀉的細碎月光灑落遍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這並不是在等待或者進行思考,十文字會坐在吧台上很久很久,他的腦袋大多時候沒有運轉處於待機狀態,只有偶爾夜梟啼了幾聲時,眼前才會閃過些畫面。





好吧,十文字灰心地承認,自己真的蠢到極點了。



他又想抽菸,想讓那苦澀的煙草麻痺自己總是不得安寧的思緒。無意識地,指尖遊移到腰際,輕輕磨蹭著那條已經恢復平淡的疤痕。


那張錯愕的臉還是一樣,清晰到自己都覺得可笑。







十文字知道,這種時候還想著某人的自己真的很不爭氣,分明那時狠下心來用冷淡的話語結束這些荒謬關係的,是自己。







他真的一點也不想承認。









沉重的鋼琴前奏聲響起,十文字睜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將手機拿到眼前看顯示名字,這首歌是特別設定對象的來電達鈴。



帶著忐忑不安,十文字緩緩走向門口,拉開門把。






漆黑的夜色中,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景色令他想念,那台停在門前的賓士還是一樣光鮮亮麗,那個人就倚在車身上,嘴中啣著的還是一樣昂貴的紙菸,像頭孤單的黑色野獸賞夜。









「你來做什麼。」


十文字沒有移動,阿含將菸夾在指間,踏著慵懶的腳部靠近他。





「來看你怎麼沒死。」

他輕啟唇,停在十文字面前,夾菸的手懸盪在半空一會,然後他又吸了口。






細絲如紗的雲霧自性感薄唇中吐出,阿含靠得很近,但他沒有動作。
十文字也沒有行動,他看著那男人抽著一口又一口的菸,看那截紙灰逐漸短少。


金剛含突然對他勾勾食指,轉身,向著Devil Bat旁的巷子踱去。十文字起先猶豫了下,但接著他發現阿含只是將背靠在巷子牆上繼續抽菸後,也就跟了上去。



那男人一直緊盯著他,墨黑一樣不帶感情,十文字感到驚訝,他是第一次看到這男人在嚴肅思考著什麼,他靠著阿含對面牆上,不發一語地等待。








「明天,」

阿含突然開口,他扔掉折爛了的煙屁股,伸出右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明天,我就是黑龍的正式會長。」








十文字愣了下,不明白的抬起一邊眉。






「那真是恭喜,你已經得到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位置了。」


「是阿…」

阿含抽回手,這次他整個人貼了上來,正面貼近,他的唇停在十文字的前方,十文字感覺到他灼熱的鼻息拂上自己的臉。






「我不會再來找你,也不會再傷害你,明天開始你就和黑龍完全無關。」








十文字張嘴,一根指頭放在他唇上,阿含靜靜地看著他,這讓十文字產生了錯覺,他印象中的這男人不會露出這種淒哀的神情。


更何況是在自己面前。












「十文字,和我走吧。」

金剛含說,然後吻了他。












十文字感覺自己腦袋轟地突然空白了,他甚至沒有抗拒,任他解開自己的皮帶,他一直在思考阿含這些鬼話的意思。


不是說要放開他,怎麼又提出這種矛盾得該死的要求。




金剛含舔過他的唇線,沿著好看的輪廓,從未有過的溫柔碎吻一路向下灑落,他隔著布料親吻那已突立的敏感,像以往一樣輕而易舉地挑起了他的欲望。


金剛含半跪下來,將指尖探入他的私處,然後,十文字無力地搖頭,他無法呼吸地看著那男人含住他的。






太怪了。金剛含所有行為都反常了。
十文字的雙腿開始發軟,他必須按著阿含的頭才能站穩身子,他能夠感到他修長的指頭在微濕了的入口劃了幾圈,在他刺入同時,十文字羞恥的承認,他是真的太該死地敏感了些。



十文字原本想他應該會笑自己還是如此淫蕩,但金剛含沒有這樣做,他站起身,再次親吻他。







帶著生澀的顫抖,十文字緩慢地去回應對方帶著自己麝香的溼滑舌頭,彼此灼熱摻雜性慾的吐息交纏揉合,十文字想,和金剛含來往這樣久,他覺得這個吻彷彿才像是真正的初吻一樣令人忘我眷戀。







火熱的龐大順利地滑入他的體內,十文字低哼了聲,身手環住男人的肩膀,男人將他給壓在牆上,他幾乎是靠著他的大腿上下。


這並不是場激情的性愛,但十文字卻覺得自己像個未經人事的孩子一樣容易滿足。阿含一直吻他,背光的角度下十文字沒能看清男人的表情。









「一輝,」男人在他的身體即將攀上巔峰時附在他耳邊低喃。
「十文字一輝。」






十文字想回應他,張口卻只能無助地呻吟,然後再次被他以唇封緘,十文字看到視線變得一片矇矓,達到高潮的暈眩光芒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感到阿含拉起自己的手,在掌心上放了個東西。




「一輝,和我回去。」




金剛含再次開口,十文字趴在他的肩膀上喘息著,在那道暈眩的白光漸漸消散後,他幾乎是整個人癱軟地靠著他強壯的身子上。




那雙淡褐色的眼眨了眨,他看見自己的掌心放著個戒指。



那條飛舞的黑龍在黑暗中更顯得張狂。








「我沒辦法再像現在這樣自由行動,我也將成為其他組織們的目標,」
阿含垂下眼,他將十文字的指頭握合,握緊那隻戒指。

「當然,也會讓身邊所有人受到攻擊,你的這條命,我不想交給別人。」






「整個黑龍都可以交給你,只要你願意點頭。」








十文字忍不住失笑了,他打開手掌,拿起那隻閃亮的銀戒,將它套回金剛含手上。


他什麼也沒對金剛含說,只是擠開他,匆促整理了下衣物,接著十文字轉出那條暗巷往Devil Bat走回去。





但十文字只走了幾步,從後伸來的雙手就將他用力抱住。








倏地睜大眼,感到男人結實的胸膛緊緊貼在自己背上,甚至那該死的心跳,屬於對方的激動都能夠感覺得一清二楚。











「即使我放棄自尊跪下向你道歉、向你求饒,你也不可能回頭看我嗎。」背後的男人啞聲說,「一輝,以前我沒有要求你一定要留下陪我過夜,或是聽我的要求,我沒有真正要你答應我什麼…」




「就這樣的請求,留在我身邊,就這樣,我只想你答應這個,就算你找機會幹掉我也不後悔,和我回去,十文字一輝…」









他的雙手抱得如此死緊,幾乎要讓十文字喘不過氣,這樣的力道,很像迷路的孩子在一番恐懼中找到媽媽、緊緊抱住不敢放開的害怕。



十文字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的手掌覆上金剛含抓在他肩膀的手背,將它拿了下來。










那句最後無聲的誓言,他當作從未聽見的忽略。














「金剛含,不管你怎樣做、怎樣用甜言蜜語哄我,都不可能的…」
他垂下金色的眼瞼,對身後的男人這樣說。


「我不是那些女人,我不要錢也不要權力,我是個沒出息的傢伙,只想過平凡的日子…讓你看重成這樣真的很榮幸,但我們…是不可能的。」







他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十文字站在Devil Bat門前,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些細微的聲響,彷彿他可以看見那男人漸漸走遠,拉開車門,重重地坐了進去,然後司機發動引擎,然後。







十文字咬緊唇,拉開門,和他一樣用力地將這刻扔還給寂寞的黑街。












皮鞋緩緩踱出牆後,武藏做了很多次的深呼吸才能控制自己,他不是有意看見這絕不願讓外人窺見的沉痛,方才將蛭魔送回家後,他發誓他真的只是想來拿些啤酒回去,沒料竟然撞上這些。


他很猶豫,看著那扇門,武藏驚醒過來,發覺自己的手已經按在門把上,他又天人交戰地躊躇了幾秒,才下定決心拉開那扇門。




那淡金色的身影坐在吧台前,武藏咳了聲,放輕了腳步坐到他身邊。



男人大口灌下冰冷的啤酒,武藏透過窗縫瀉灑的月光看到,他頰上那顯眼的刺青被水流濕得模糊。









「我真他媽的,犯賤。」








武藏聽見他乾啞的聲音這樣說,他轉過頭,看著他流得滿面的眼淚,十文字逞強的勾起嘴角,但他的眼淚卻掉得更兇更多,原本建築好面對所有人的偽裝在看到武藏的瞬間全數崩塌。


他痛苦得用雙手摀住嘴和眼,卻怎樣也止不住悲傷的哽咽流竄而出,武藏用力將他攬進懷中,才知道他是顫抖得如此可怕。







「我死都不想承認這件事…我一直告訴自己,他是變態混帳他只是在玩我…這一切都只是他的遊戲…」







武藏點點頭,不捨地看著那張因極大忍耐而痛苦扭曲的臉。



他想起以前,在金剛含第一次帶走他時,他一直忍住眼淚,即使不斷遭到暴行,他也都一直沒有掉眼淚。




但此刻的他卻是如此悲傷地在哭泣,像頭幼獸一樣嘶聲哀嚎。











「我沒有做錯…對吧武藏…這樣對他的未來、還有瀨那他們,才是對的,對吧…」





十文字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忍著喉頭呼之欲出的哭聲,卻幾乎要使他窒息,武藏溫柔地拍拍他的背。









「哭出來沒關係,這沒有對錯,」他啞聲說,「就哭出來,只有我看到。」




那晚,十文字是真的在武藏面前哭了,他緊緊抱住武藏,像個小孩一樣放聲大哭,沒有再說任何話,連那個人的名字和過去的一切都沒有說,一直哭到他筋疲力盡、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為止,武藏才將他扶上樓去,讓他換過衣服,喝下鎮定劑睡著後才離開。











回到黑暗的店內,武藏看著方才十文字喝光放在桌上的啤酒瓶,他不禁按住劇烈發疼的額頭。




「蛭魔,我知道你在那裡。」



他開口,Devil Bat門後出現那抹燦爛的金色,蛭魔面無表情地走了近來,他坐到十文字方才坐的椅子上,拿起那空瓶晃了下。




「也許,算是解決了,」蛭魔開口,「兩個蠢到極點的笨蛋。」

「十文字真的愛上金剛含了,」武藏坐到他旁邊,蛭魔皺起眉,手在武藏的胸前摸了下,「他不是這樣隨便的人,他不會隨便掉淚。」




「說那樣多,心丟了,人也分了,也沒屁用。」蛭魔冷冷看他一眼,
「長男才不像你一樣可以把『我愛你』掛在嘴上照三餐宵夜講,不過就看在黑人頭也被甩了的份上,當作扯平吧。」



「扯平。」武藏無奈地說,「我覺得,如果十文字真的想和他走,就讓…」



「你以為這和養寵物一樣說送人就送人?」蛭魔沒好氣地白他,一個漂亮地高拋弧線將空瓶給扔到垃圾桶去,「就尊重他自己的決定吧,他想犧牲自己我可沒話講…不過現在死長男的問題解決後,卻換另外一隻死小蝙蝠開始發情了,你還是多多注意他們吧。」






武藏皺眉,用力將蛭魔抓入懷中。

「你是指…瀨那?」


「和那根死木頭。」蛭魔用對笨蛋的口吻說,
「那木頭才不會平白無故約人出去咧,除非他有目的,瞎了眼又神經抽光的白痴才看不出他對瀨那有意思…怎麼我養的這群死蝙蝠不是悶到極點就是蠢到不行的笨蛋啊?」





「唉…看著辦吧。」

武藏聳了聳肩,將蛭魔拉起身,攬著他的腰一起離開Devil Bat,將真正的平靜還給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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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SIN寧欣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